沈栀的手机在包里,而那个包,被她放在了飞机的座椅上。
车子一路狂飙到长恒私人飞机场,现场已经被有关部门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
傅晏州推开车门冲下去,塔台负责人战战兢兢地迎上来:“傅总,海事部门已经确认,飞机在公海解体坠毁,目前......目前没有发现生还者。”
傅晏州一把揪住负责人的衣领,双目赤红:“她肯定不在上面,给我去找!”
“傅总,登机记录和监控都显示,太太她......她确实上了飞机......”负责人吓得浑身发抖。
傅晏州猛地松开手,踉跄着后退。
监控画面里,沈栀穿着米白色的羊绒大衣,走上了登机梯,随后舱门关闭。
那是他亲眼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同一时间,傅家老宅。
新闻媒体的播报迅速传遍了整个京北。
凌书云正坐在客厅里和管家核对下个月的家宴菜单,电视屏幕上突然插播的坠机新闻让她整个人如遭雷击。
当听到“沈栀”的名字出现在疑似遇难者名单中时,凌书云手里的茶杯脱落,砸在地上碎了一地。
她一口气没喘上来,直接昏厥了过去。
“夫人!夫人!”老宅里顿时乱作一团。
医院的急救走廊里,冷白色的灯光惨淡。
傅清棠缩在长椅上,双手死死抱着膝盖,哭得浑身都在发抖。
她不敢相信,明明前几天还在陪她逛街买衣服的嫂嫂,怎么会突然就没了。
夜幕降临,御水湾别墅死寂得让人窒息。
傅晏州没有去医院,也没有留在长恒。
他像一具行尸走肉,回到了这里。
别墅里到处都是沈栀的痕迹。
玄关处并排摆放的拖鞋,沙发上她随手丢下的抱枕,茶几上她喝了一半的水杯,还有衣帽间里,她前几天刚买给他的衬衫。
傅晏州把自己关进了二楼的书房,反锁了门。
窗帘被拉严实,没有一丝光能透进来。
整个房间陷入黑暗。
他颓然地跌坐在地毯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本白色的相册。
相册里,记录着他追随她欧洲留学轨迹的每一个瞬间。
十年。
他像一个见不得光的窃贼,在暗处守了她整整十年。
他们才刚刚结婚,他甚至还没来得及送她一周年礼物,还没来得及陪她走完这一生。
“栀栀……”
傅晏州在黑暗中呢喃,他的眼泪无声地砸在相册上,无声的痛苦仿佛要将他撕裂。
他宁愿用自己现在拥有的一切,用他的命,去换她回来。
一天,两天,三天。
距离那场坠机事故,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
期间没有任何好消息传来。
御水湾的二楼书房,厚重的遮光窗帘将白天与黑夜隔绝,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烟味。
傅晏州靠坐在冰冷的地板上,长腿随意屈起。
他身上那件原本平整的高定衬衫早已变得皱巴巴,领口大敞,下颌长出胡茬。
这四天,他动用了傅家和长恒在海外的所有势力,甚至不惜重金雇佣了顶级的深海打捞团队。
可公海那片海域太深,除了几块残破的飞机蒙皮,没有任何收获。
没有生还者,甚至连一具完整的遗体都没有。
心脏像被钝刀一寸寸割开,痛到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就在这时,被他扔在地毯角落里的手机,突兀地亮了起来。
傅晏州迟钝地转过头,视线落在屏幕上。
是一条来自海外虚拟基站的陌生号码短信。
只有短短一句话。
【我没事,罗婧救了我,我现在不能露面,等我。】
傅晏州的呼吸猛地停滞,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抓起手机。
手指因为用力显得骨节泛白。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短短的十几个字,眼睛一眨不眨,生怕这只是他因为过度绝望而产生的幻觉。
一遍,两遍,十遍……
他足足看了十分钟。
这句话透露出的信息太多了。
沈栀既然活着,却选择用这种隐秘的方式联系他,甚至不惜让整个京北以为她已经死了。
只能说明一件事,暗处的黑手还没有收网,她现在的处境依然危险。
她需要他在明处配合她,演好这场丧妻的戏码。
傅晏州缓缓站起身,因为长时间未进食和保持一个姿势,他的身形微微晃了晃。
他走进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刮掉胡茬,换上了一套黑色西装。
半小时后,傅晏州的车停在了傅家老宅的院子里。
凌书云自从听到坠机的消息后,便一直卧床不起,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傅晏州推开卧室的门,正在伺候的佣人和医生被他打发走。
房间里只剩下母子二人。
凌书云靠在床头,眼眶红肿,看着一身黑衣的儿子,眼泪再次决堤:“晏州,我的栀栀……”
傅晏州走到床边,蹲下身,低沉而笃定地开口:“妈,栀栀没死。”
凌书云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傅晏州,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你……你说什么?”
“她还活着,但现在有人想让她死。”傅晏州的眼神冰冷,“我们需要把这场葬礼办下去,办得越隆重、越悲痛越好。”
凌书云到底是豪门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当家主母。
在经历了短暂的震惊后,她眼底的悲痛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凌厉的狠绝。
她紧紧抓住傅晏州的手臂。
“好。”凌书云咬着牙,一字一顿,“妈配合你。”
——
京北郊外,一处未在任何财阀名下登记的隐秘安全屋。
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里只留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沈栀蜷缩在沙发上,肩上随意裹着一条薄毯。
距离那场伪造的空难已经过去数小时。
但她的脸色依然苍白。
她手里拿着两张纸。
一张是登机牌背面。
而另一张,是罗婧塞给她的信。
看着这封信,沈栀的心脏猛地往下坠。
一种残酷的猜想在她脑海中逐渐成型,罗婧或许早就察觉了周锐的阴谋。
甚至,在更早之前,她就已经选好了这种最惨烈的破局方式。
沈栀闭了闭眼,强压下胸口翻涌的酸楚,僵硬着手指,一点点展开了那张信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