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朝随着近些年商贸越发繁华,长江航道之上,舳舻千里,帆樯蔽日。
来自巴蜀的木材、湖广的稻米与江南的丝织品在波涛间交汇流转,万斛巨舰乘风破浪,商贾云集于镇江、九江等枢纽港口,昼夜不息的橹声与喧嚣的叫卖声交织成一曲盛世商贸的繁华乐章。
尽显“十里帆樯依市立,万家灯火彻夜明”的壮阔景象。
这日,长江下游一条商船慢悠悠向着九江而来,临近崩山堡时,船帆降下,随后一条舢板被放了下来。
不多时,几道人影随着绳梯下到舢板上,水手划着桨,小舢板晃悠悠朝着岸边小码头而来。
崩山堡虽然临近,但就一个小码头,下船可以靠岸,吃水稍微深点,就没法靠岸。
而商船,要想多装货,那吃水自然不浅,于是也只能靠舢板往岸上送人。
等舢板靠岸,张吉一身华服下船,当时码头上几个看守的士卒就急忙过来打招呼。
说起来,现在崩山堡里的军户,要么和他是熟人,要么就是矮他一辈的小辈,所以张吉对他们的问好,只是乐呵呵点点头,就径直往堡里走。
至于身后的舢板,自然有水手又划回大船去。
很快,张吉进了堡,来到魏府,先进去给夫人请安,这才又急匆匆出了宅子,往后山而去。
魏家祖坟旁边,一座小院,院里就一座草庐。
魏广德来这里,自然有下人简单收拾一下,虽然只是白天在这里,但一应事务却都准备的妥妥帖帖。
魏广德比刚回来的时候,显得要清瘦许多,主要是丁忧期间只能是粗茶淡饭,禁止饮酒食肉、宴乐应酬,以示哀痛与孝道。
没了油水,他可不就清瘦下来了。
不过他的身份又让他不得不坚持,太多人看着,稍不注意,怕就要落忍口实。
礼法虽严,但现实中不少官员私下违禁,朝廷有时默许,只要不是被人揭发,就睁只眼闭只眼。
但若被弹劾查实且无合理理由,可能面临丢官或刑罚。
魏广德对这点,还是执行的很好。
人越是在高位,嫉妒的人就只会更多,所以他只能洁身自好,绝对不能落了把柄到别人手上。
可以说,这一年多在乡下,他是真正按照“礼法”行事,把丁忧做到完美,挑不出半点错处。
“老爷,张管家回来了。”
魏广德正在草庐里看书,门口就传来随从的通报。
本来魏广德不打算带人来的,毕竟这是那里,也不怕被人害了。
可徐江兰看他消瘦许多,还是坚持让人跟着打打下手,有事儿有个吱声的,于是现在他出来,身边就多了几个人,前呼后拥的,感觉比在京城还威风。
“回来了,那就让他进来吧。”
魏广德放下书,看向门口。
片刻后,张吉的身影就出现在门里。
“老爷,我回来了。”
张吉进屋,马上躬身向他行礼道。
“嗯,回来就好,说说吧,现在京城是个什么情况。”
魏广德冲门口的人挥挥手,人影一闪就消失不见。
随后,张吉就把这次去京城打探到的消息,详细和魏广德说了下。
“老爷,大体上,那些事儿应该就是王锡爵干的。
不过小的估摸着,申时行和余有丁应该也知情,不然不会那么巧,他们赶巧就有点不和。”
张吉说道这里,看抬头偷眼看了看,这才继续说道:“之后,小的就安排人摸了三家的底儿。
申阁老家里倒是没什么,不过是借助官威在那里做生意,虽然小毛病多,但大事儿还真没有。
余有丁也差不多,都是官面上过得去的。
他们上面也都没人了.....”
几个人里面,余有丁年岁最长,父母早已经不在。
而申时行当初改姓徐,就是因为父亲早死,母亲只能带他回娘家生活。
之后,母亲也病故,可以说申时行现在也没什么牵扯,只管安心做官就是。
倒是王锡爵情况特殊,他母丧,但父亲还在世,而且身体愈发不好,估摸着熬不了多久。
张吉回来,一个就是把京城的情况详细说说,二就是看要不要报复王锡爵。
“等等,你说余阁老的身体也不好了?”
魏广德忽然打住张吉的话头,追问道。
“是,余阁老年初就身体不适,最近一个月越发艰难。
我从京城出发那两天,听说已经不能入直,在家休养着。”
张吉急忙解释道。
“确认过吗?”
魏广德没什么同僚情分,而是关心此事的真假。
他还真不知道余有丁居然病了,貌似病的还不轻,人还没满六十啊。
“应该不会有假,这事儿府里眼线和锦衣卫的渠道都印证过。
年初起,他的药就没断过。”
张吉说道。
一开始,魏广德还以为余有丁是有什么图谋,所以装病。
比如,看穿王锡爵的把戏,也想接着生病避开后面可能引发的政局动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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