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身影穿着一身早已看不出本来颜色的残破帝袍，帝袍之上，布满了裂痕与乾涸的暗金色血迹。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没有散发出任何气息，却仿佛是这片废墟，乃至整个宇宙的中心。

顾渊看着他。

他也看着顾渊。

良久。

一道仿佛从万古之前传来的充满了疲惫与沧桑的声音响起。

「今夕是何年？」

顾渊沉默了片刻。

他能感觉到，眼前的这道身影，并非实体也不是残魂。

更像是一段被铭刻在时间长河深处的执念。

因为自己开辟出第一百二十三条仙脉才被意外触发。

「没有年号了。」顾渊平静地回答，「不知道过了多久。」

「是吗……落幕了吗……」

那道身影低声自语，声音中听不出喜悲。

「也好。」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张模糊的面孔，似乎转向了顾渊。

「你是谁？」

「顾渊。」

「顾家的人？」

那道身影的语气中，似乎带上了一丝……兴趣？

顾渊心中一动。

从远古仙庭之中也有姓顾的无上家族，甚至出过不止一尊巨头。

不过和自己的家族，应该没什么关系。

「是，不过应该不是你想的那个顾家。」

「这并不重要。」那道身影摇摇头，似乎并不在乎回答。

「你……是仙帝？」

顾渊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能开辟一百二十三条仙脉，坐在这残破的帝座之上，除了那位传说中的仙帝，他想不出第二个人。

「仙帝？」

那道身影似乎笑了一下，那笑声，充满了自嘲。

「或许是吧。太久了，久到我自己，都快要忘了自己的名字。」

「我甚至不知道，我是死了，还是活着。」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我只是一道被留在这里的意念，一道……被污染困住的意念。」

污染！

顾渊的瞳孔，微微一缩。

守正说过，远古仙庭，便是覆灭于一场席卷了诸天万界的恐怖污染。

「那污染，究竟是什么？」顾渊沉声问道。

「是什么？」

帝座上的身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似乎在回忆，在思索。

许久之后，他才缓缓开口。

「它是一切。」

「它超过了仙帝的存在。」

「它可能是修炼的尽头，但也可能是你一生都无法超过的存在。」

这番话让顾渊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想起了自己那具越来越邪性的分身。

想起了分身在吞噬了渊界亿万生灵的怨念之后，所发生的蜕变。

那，是不是也是一种污染？

「仙庭……因何而败？」顾渊换了个问题。

「因为我太弱了。」

帝座上的身影，给出了一个让顾渊意想不到的答案。

弱？

堂堂仙帝都说自己弱吗？

「和瑶池，雷帝老祖，太上他们无关？」

仙帝沉默了。

良久后。

他才仿佛记起什么。

「哦，你是说瑶母，雷罚，和元主啊。」

仙帝摇了摇头：「他们在最关键的时候，选择了拥抱污染，从背后给了仙庭一刀。」

「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仙庭的覆灭，和他们并没什么关系。」

顾渊信了。

因为他以为之前的沉默是仙帝在悼念。

原来是在回忆啊。

他根本就不记得那些所谓的巨头丶无上仙王。

「你，很不错。」

仙帝仿佛不想回忆起没有必要的人，再次将目光投向顾渊。

「一百二十三条仙脉，完美无瑕的道果，以身为种，自成一界……你的路，比我想像的要走得更远。」

「我能感觉到，你的道，充满了……自私。」

顾渊没有说话。

「很好。」

仙帝却发出了赞许的声音。

「那些为了众生，为了守护，为了大义而战死的英雄，我已经见得太多了。」

「他们都死了。」

「而那些自私的只为自己的家伙，却往往能活到最后。」

「这个宇宙，不需要更多的英雄了。」

「它需要一个……能掀翻棋盘的混蛋。」

顾渊看着他，忽然开口：「你累了。」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仙帝沉默了。

是啊。

他累了。

一个人，在这片死寂的废墟里，守着一道无法战胜的污染，守了不知道多少个纪元。

他见过宇宙的诞生，也见过纪元的毁灭。

他见过无数英雄的崛起，也见过无数神魔的陨落。

他一个人，走了太久，太久。

久到，连他自己，都变成了一道冰冷的执念。

「是啊。」

许久之后，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我累了。」

「终于……等到一个，能跟我说说话的人。」

「吾道，不孤。」

他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在风中。

顾渊知道，这段被触发的意念，即将走到尽头。

「小子。」

帝座上的身影，突然开口。

「看在你陪我这个老不死的，聊了这么久的份上。」

「送你一件，小礼物吧。」

「礼物？」顾渊看着那道即将消散的身影。

「嗯，一件小玩意儿。」

帝座上的身影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当年跟污染源头的一尊仙帝干架，打得太投入，一不小心，被人从背后偷袭，斩掉了一根手指。」

「那根手指掉进了时空乱流，找不到了。」

「不过在最后关头，我将它祭炼后，增加了一道剑意，用来方便我以后能找到。」

仙帝一句话透露出一个信息。

还有别的仙帝！

「你……不是唯一仙帝？」

「自然不是。」

仙帝笑了笑：「别紧张，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比修炼更重要，短时间内，他应该不会来找你们。」

「如果找了呢？」

仙帝沉默了。

顾渊也沉默了。

他仿佛也知道了答案。

一尊仙帝如果要出手。

那这诸天万界。

又有谁可以敌？

仙帝身影，已经变得愈发虚幻。

「好了，不说这些了。」

「那根残留着我剑意的手指，我感觉到了，它就在你的世界里。」

顾渊的心神，瞬间沉入自己的内世界。

在世界树的顶端，天道世界之中，一枚巴掌大小，布满了裂痕的古朴印记，正静静地悬浮着。

正是他在送天殿宝库中，兑换出来的那枚无上仙帝器残片——【太古战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