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身后陈丽丽暗藏心事的话音,程平安脚下轻踩刹车,将自行车停靠在路边一处僻静无人的角落。周遭只剩淡淡的月色,四下安安静静,再无旁人打扰。
他侧过身望向后座的姑娘,语气温和坦荡:“丽丽,心里有什么话尽管直说,在表哥跟前,没必要藏着掖着。”
陈丽丽却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肩膀微微垮着,满脸郁郁不乐。
程平安伸出双手,轻轻托住陈丽丽两侧脸颊,缓缓将她偏开的小脸转了过来,逼着她正视自己。
“嗯哼?”他轻声示意她往下说。
陈丽丽垂着眼睫闷了半晌,才小声嘟囔起来,语气里裹着一丝说不清的酸涩:“其实我全都清楚,表哥。你和琳琳姐、石老师,还有今天的秋秋姐,你们之间的事,我心里早就知道了。”
程平安:......
程平安望着眼前身姿亭亭、少女模样已然长开的陈丽丽,指尖温柔地揉了揉她柔软的发丝,语气舒缓悠远:“我们丽丽已经长大,心思通透懂事、转眼也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
这话刚落,陈丽丽当即抬手拨开他落在自己发间的手掌,脸颊鼓得满满当当,脆生生反驳:“我才不要!”
她抬眼执拗地望着程平安,字句带着少女独有的执拗:“我绝不嫁人,这辈子都不嫁人。往后我就一直赖在表哥身边,哪儿也不去。”
程平安低低轻笑一声,半点没被她这番赌气的话唬住,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身上:“呵呵,有心里话只管摊开说,难不成在表哥面前,还要藏着心思不肯信任我?”
陈丽丽闻言上前半步,双臂轻轻环住他的脖颈,整个人微微贴近,声音软糯又带着一股执拗的认真:“表哥我说清楚啦,这辈子我就想一直赖在你身边,哪儿都不去。”
“嗯。”
程平安应声,手臂顺势轻轻揽住陈丽丽纤细的腰肢,掌心稳稳贴在她后背,语调平和又通透:“你的心思,我心里清楚。”
听见这句答复,陈丽丽环在他脖颈上的手臂骤然收紧,将人抱得更紧,脸颊紧紧贴着他肩头。
她心里明白,表哥简简单单一句“我知道”。
没有回避,也没有斥责,这份默许,便是她期盼已久的答复。
陈丽丽手臂又用力箍住他,声音软乎乎的,还带着一丝忐忑的期许:“那......那我们可说好了。往后若是我爸妈那边有意见、给我施压,我们就一起扛过去。”
程平安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嗓音低沉温和,稳稳应了一声:“好。”
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陈丽丽满心都是踏实的欢喜。
她正打算松开环在他脖颈上的手臂,忽然心头一热,飞快地侧过头在程平安脸颊轻轻啄了一下。
温热柔软的触感转瞬即逝,她慌忙收回身子,手臂也慌乱垂落,整张脸蛋烧得滚烫,压根不敢抬眼对上程平安的目光。
“呵呵。”
程平安低低笑出声,伸手将陈丽丽横抱了起来,轻轻安置在自行车前方的横梁上。
这个位置从前是陈丽丽独一份的专属座位,小时候出门,她总爱黏在这里。只是后来家里添置了好几辆车子,出行再也不用挤一辆,她便很少再坐横梁了。
此刻四下无人,只有两人相伴,这般安静独处的氛围,恰好让她重新拾起儿时独一份的亲昵暖意。
程平安握住车把,双脚缓缓蹬动踏板,载着坐在横梁上的陈丽丽,一路朝着舅舅家的方向慢行。
车轮沿路碾出细碎声响,程平安目视前方,低声开口询问身侧的少女:“丽丽,你是什么时候察觉到这些事的?”
陈丽丽依偎在他身前横梁上,闻言微微侧头,语气带着几分茫然,轻声反问:“你说的是谁?是琳琳姐,还是石老师,或是今天刚成年的秋秋姐?”
程平安神色淡然平稳,不紧不慢地回应:“先说说琳琳吧。”
“哼哼,亏你还好意思问我!”
陈丽丽往他身前靠了靠,语气裹着几分藏不住的幽怨,小声数落起来,“最初我还以为你给我带回来个知心姐姐呢,可是大晚上我就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有天夜里我口渴醒来去喝水,忽然发现身边的琳琳姐不在了。”
陈丽丽语气埋怨,继续说道:“那时候我心里七上八下,紧张得水都没喝,差一点就跑出去找你问个清楚。还好我硬生生憋住没出声,约莫过了半个钟头,才看见琳琳姐轻手轻脚回了房间。”
“那天白天我还故意旁敲侧击提了一嘴,说琳琳姐最近气色变好、整个人看着都漂亮了不少。”
程平安听完这番提醒,心头顿时豁然醒悟:“原来那时候你就看出来端倪了,没想到这么早就露了马脚。”
陈丽丽顺着方才的话头,一桩桩慢慢讲清楚:“至于秋秋姐心里喜欢你这件事,我三年前就看出来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她一直都是默默暗恋,平日里言行举止半点不越界。也就今天......表哥,你应该是得手了,对吧?”
“什么叫得手,这话听着多别扭。”程平安无奈地侧头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哭笑不得:“换个好听点的说法行不行?”
陈丽丽只是轻哼两声,半点没有改口的打算。她觉得与其说是表哥得手,不如说是秋秋姐得手了才最贴切。
“再说石老师......”陈丽丽拖长语调,语气带着几分了然,缓缓开口:“当初你们走到一块儿之后,你才特意帮她调换了工作,对不对?”
陈丽丽轻轻掐了下程平安的胳膊,继续吐槽:“之后还把石老师的住处安排到你隔壁做邻居,这般刻意安排,心思明明白白,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谁看不出来啊。”
对于她这番话,程平安没有半句反驳。
当初他安排石艳梅工作、迁居隔壁的一系列举动,本就没刻意遮掩半分。
别说时常往他家走动、心思细腻的陈丽丽早就看得一清二楚,就连舅舅他们平日里多看几眼,也能从中瞧出几分不寻常的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