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程平安的问话，陈丽丽脸颊微微一热，下意识垂下脑袋，小声开口：“我和秋秋姐头一回在表哥家里过夜的时候，睡觉同样不安分。第二天醒过来，我整个人都缠挂在秋秋姐身上。”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腼腆：“自那以后，只要去表哥家住，我都会带上自己的小被子。有熟悉的东西在身边，睡觉才能踏实许多。”

“过渡性客体？”

程平安静静听着陈丽丽的讲述，转瞬便明白了其中缘由。

他清楚记得，陈丽丽有一条陪伴了她整整十六年的小被子。而那个被子曾经的主人、还是他。

当初那个小被子的布料早已磨得破旧不堪，多处打满补丁，可她始终舍不得丢弃。

这条小被子自她幼年起就日夜相伴，算得上是她最重要的念想。就连一向勤俭持家的舅妈都实在看不下去，觉得破旧得没法再用，曾经拿去扔掉过一次。

当年舅妈把小被子丢掉之后，陈丽丽当场急得红了眼眶，哭着冲出家门四处搜寻。程平安放心不下，便跟在她身侧一同寻找，两人兜兜转转折腾许久，总算在垃圾堆边上找到了那条破旧的小被子。

程平安心里其实很难理解，一条磨损严重、到处都是补丁的旧被子，何以让小姑娘这般上心。可他没有多说半句，只是安静看着陈丽丽小心翼翼抱起被子，如获至宝一般带回家里。

也正是经历了这件事，程平安，还有舅舅舅妈才真正清楚，这件旧物早已不只是一床被子，而是陈丽丽难以割舍的寄托，明白她对这物件有着旁人想象不到的依恋。

程平安心中暗自感慨，原本还以为随着年岁渐长，陈丽丽慢慢长大，对那条旧被子的依赖会渐渐淡去，眼下才知晓，这份执念依旧没变。

这一趟来北平有些仓促，那天他临时通知陈丽丽同行。陈丽丽当时跟着他回去和母亲说了一声，压根没有机会折返家中，自然没法把那条陪伴她多年的小被子带在身边。

也难怪昨夜睡得分外不安稳，整夜翻来覆去，睡姿乱糟糟的。

想通这一层，程平安看向陈丽丽，眼底多了几分了然。

“所以丽丽这到底是认床，还是认那条小被子？”程平安望着面露窘迫的少女，忍不住开口打趣，“这么说来，以后丽丽出门远行，还得时时刻刻把小被子带在身边才行。”

陈丽丽被他一语戳中心事，脸颊倏地涌上一层绯红，不好意思地埋下头，指尖局促地绞着身下的床单，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表哥，别再说啦。”陈丽丽羞得招架不住，连忙从床上爬起身，慌忙转移话题，“我肚子饿了，我们赶紧吃饭吧。”

“行。”程平安看着她窘迫的模样，低低笑出声。

他一边开口询问陈丽丽想吃些什么早饭，一边拿起屋内的电话拨通前台。等一通电话沟通完毕，放下听筒时，陈丽丽已经快步走进洗漱间打理自己。

......

早餐开饭的时辰已经晚了许多，两人索性放开胃口多吃了些，打算省下中午这一顿，不必再麻烦找人送餐上来。

饭后，狭小的客房倒也自得其乐。两人翻看报刊，摆开棋盘对弈消磨时光，窗外北平城内隐隐涌动的风声仿佛都被隔在墙外，屋内只剩下落子的轻响与闲谈声。

时光悄无声息流转，转眼便到了十一点多。程平安收拾好随身物品，带着陈丽丽下楼办理退房手续，准备准时赴约去等候石艳梅。

程平安发动货车，朝着石艳梅住处的方向行驶。车辆平稳行驶在街道上，他一路留心观察，敏锐察觉到城中四处弥漫着一股异样的气息。路上行人神色拘谨，街道也比往日冷清不少，无形的压抑感萦绕在空气之中。

此行的时间原本经过他精确盘算，按照正常路况行进，抵达约定地点后只需稍作等候，便能准时和石艳梅碰面，刚好在两人约定前几分钟到达。

他握着方向盘，眉头微微收拢，心底暗自警惕眼下北平城内暗流涌动的局势，不由得多留了几分心眼。

只是没想到石艳梅竟提前等候在外，瞧见程平安的货车驶来，她快步上前，拉开车门迅速坐进车厢。

程平安心知眼下局势微妙，此地不宜多做停留，连和石母挥手道别都省去了，脚踩油门，驾车径直驶离。

车辆平稳向前行驶，程平安侧头看向身旁的石艳梅，出声问道：“艳梅，昨天你家这一片，是不是出什么动静了？”

他心中悬着一份担忧，生怕有人借着城中动荡的局势滋生事端，牵连石艳梅一家人。

“我们家里倒是没遇上麻烦。”石艳梅轻轻开口，“只是我父亲叮嘱我，眼下城里局势不稳，这次走了之后，近期不要再回这边来了。”

“这便是黎明前的黑暗。”程平安轻轻叹了口气，操控着货车继续向前行驶。

他没有直接驶离北平，心中尚存一桩心事，打算先去一趟他和刘晓玉在城内安置的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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