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金镇的夜没有安宁可言。
巨大的贝塞麦转炉像一只钢铁巨兽蹲伏在旷野上，炉腹内翻滚着一千多度的铁水。
阿尔瓦雷斯站在操作台前，护目镜后的双眼布满血丝，手里紧紧攥着压力阀的拉杆。
这是第一炉钢。
成败在此一举。
贾环坐在不远处的监工台上，手里把玩着一块黑色的无烟煤。
薛宝钗站在他身侧，手里拿着怀表，目光死死盯着指针的跳动。
“时间到了。”
薛宝钗的声音在嘈杂的机械轰鸣中显得格外清冷。
“吹炼。”
贾环丢开煤块，下达了指令。
阿尔瓦雷斯猛地拉下风闸。
高压空气通过炉底的风眼，强行灌入沸腾的铁水之中。
“轰！”
转炉口瞬间喷出一道高达数丈的刺目火舌。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
那是碳元素在高温高压下剧烈燃烧释放的光芒，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剧烈的啸叫声撕裂了荒原的寂静，仿佛地狱的大门被强行撬开。
周围的印第安劳工吓得趴在地上，嘴里念叨着听不懂的祷词。
他们以为这是天罚。
但在贾环眼里，这是文明的礼炮。
一刻钟后，火焰的颜色从刺目的白炽逐渐转为柔和的淡紫。
那是杂质被燃烧殆尽的信号。
“出钢！”
阿尔瓦雷斯嘶吼着，声音沙哑。
巨大的转炉缓缓倾斜。
金红色的钢水如瀑布般倾泻而下，落入下方的钢包之中，溅起的火星如同节日的烟花。
热浪逼人。
即使隔着几十米，薛宝钗依然感觉脸颊发烫。
她看着那流动的一百吨钢水，就像看着一百万两融化的白银。
“成了。”
贾环站起身，走到栏杆边。
“有了这些钢，神机二厂的产量能翻十倍。”
“我要把这片荒原，变成钢铁的丛林。”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外围的警戒线。
倪二满身尘土，从一辆刚停稳的吉普车上跳下来。
他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弯刀，脸上带着狰狞的笑意。
“东家，来客了。”
“谁？”
“英国人的龙虾兵（红衫军），还有一个自称是哈德逊湾公司董事的家伙。”
倪二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们大概有两千人，带着几门小炮，把咱们北边的二号矿坑给围了。”
“说是咱们越界了，要咱们赔偿损失，还要……征收这片矿区的开采税。”
贾环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转过身，看着那刚出炉的、正在模具中慢慢凝固的钢锭。
“刚炼出来的钢，总得试一试硬度。”
“钱虎。”
一直守在阴影里的钱虎大步上前，身上的黑色作战服紧绷。
“带着‘狼群’一营，还有那几辆刚改装好的装甲卡车。”
贾环指了指那通红的钢锭。
“把这些钢做成弹头。”
“英国人既然想要税，那就给他们。”
“用子弹交。”
……
二号矿坑外围。
两千名身穿红色制服的英军步兵排成了整齐的线列方阵。
他们手持燧发枪，刺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阵地中央，一位戴着白色假发的英国绅士骑在马上，手里拿着单筒望远镜，神情傲慢。
他是哈德逊湾公司的高级专员，威廉姆斯。
“这群野蛮人。”
威廉姆斯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少校说道，“他们竟然在这里建起了工厂？简直是对上帝的亵渎。”
“先生，他们只有几百个守卫。”
少校不屑地笑了笑，“只要一轮齐射，就能把他们送回老家。”
“那就动手吧。”
威廉姆斯挥了挥手，“记住，尽量抓活的工匠，那些机器也要完整的。”
“Yes，Sir！”
少校拔出指挥刀，正要下令进攻。
地面突然震动起来。
不是那种千军万马的震动，而是一种沉闷的、机械的轰鸣。
南面的地平线上，扬起了一道黄色的尘龙。
十辆通体覆盖着铆接钢板的怪车，撕开烟尘，冲了出来。
它们没有马匹牵引，却跑得飞快。
车头位置，加装了类似铲斗的排障器，车顶上，那挺黑洞洞的马克沁机枪正缓缓转动枪口。
“那是什么怪物？”
威廉姆斯惊呆了。
还没等英军反应过来，那十辆装甲卡车已经冲到了两百米内。
“哒哒哒哒！”
十条火舌同时喷吐。
金属风暴瞬间覆盖了英军的方阵。
那一身鲜艳的红色制服，成了最好的靶子。
没有任何掩体，没有任何躲避的空间。
大口径机枪子弹轻易地撕碎了人体的肌肉和骨骼，将那些排着整齐队形的士兵成片成片地扫倒。
鲜血喷溅，残肢横飞。
所谓的线列战术，在自动火器面前，就是一场排队枪毙的闹剧。
“散开！快散开！”
少校嘶吼着，但这声音瞬间被枪声淹没。
一辆装甲车直接冲进了方阵中央。
沉重的车轮碾过人体，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车顶的机枪手面无表情，机械地转动枪口，收割着视线内一切站立的目标。
威廉姆斯的战马被流弹击中，嘶鸣着倒下，将这位尊贵的专员压在身下。
他满脸泥土，惊恐地看着那辆停在他面前的黑色怪车。
车门打开。
一双沾满煤灰的军靴踩在了他的胸口上。
贾环从车上跳下来，手里提着那把绣春刀。
“威廉姆斯先生？”
贾环低下头，看着这个狼狈不堪的英国人。
“我听说，你是来收税的？”
威廉姆斯颤抖着，想要去摸腰间的手枪。
“噗！”
刀光一闪。
他的右手手腕齐根而断。
惨叫声刚出口，就被贾环一脚踩回了肚子里。
“这片土地上的东西，只有我能拿。”
贾环蹲下身，用刀面拍了拍威廉姆斯的脸颊。
“回去告诉你们的总督。”
“这五大湖的煤和铁，我贾环包圆了。”
“如果他有意见，让他亲自来跟我谈。”
“不过下次来的时候……”
贾环指了指周围遍地的尸体。
“记得带够棺材。”
他站起身，不再看地上的废物。
“倪二，打扫战场。”
“把这些红制服都扒下来，挂在矿区的围栏上。”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就是越界的下场。”
夕阳如血。
黑金镇的烟囱依旧在喷吐着黑烟。
那第一炉炼出来的钢水，已经变成了杀人的利器。
贾环站在高坡上，看着北方。
那里是五大湖，是真正的工业心脏。
“路通了。”
他低声说道。
“把铁路修过去。”
“我要让这片大陆，从此只听得见我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