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那便…死在第三场(1 / 1)

席超快步上前,伸手想要搀扶他摇摇欲坠的身躯,却被沈诏微微抬手,虚弱挡开。

视线模糊涣散,天地之间所有色彩慢慢褪去,只剩下关外一望无际的尸山血海在眼前反复盘旋。

星雨星陨鲸盘踞在沈诏的脖颈处发出细微的嗡鸣。

“防线……清点伤亡。”

许久,沈诏才勉强稳住气息,声音破碎沙哑,几乎辨认不清。

也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冰冷刺骨的统计声,硬生生砸破了高塔的死寂。

“总指挥……第二轮守备全员统计完毕。”

“本轮全线参战,共计二百七十六人。”

“战死一百三十九人。”

“重伤七十八人,轻伤五十九人。”

“全域……伤亡过半。”

短短几个字,轻飘飘落于风里,却倾覆了整座戍安防线。

又是全域伤亡过半。

沈诏缓缓垂落眼帘,长长的眼睫剧烈震颤,不断滴落的血珠顺着下颌坠进脚下血水里,漾开细碎而绝望的红。

他再也撑不住那点刻意维持的冷静与端正,单薄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不是惧于异兽,不是惧于死亡,是惧于自己双手托起的、血淋淋的胜局。

“伤亡过半……”

他极轻地重复着四个字,嗓音破碎气若游丝,像是在自问,又像是在审判自己。

沈诏维持着半跪的姿势,一动不动,眼底所有的光彻底熄灭,只剩一片无边无际、沉沉死寂的荒芜红。

他甚至都不曾抬眼去看,只用着极轻极轻的语调:“第一战,存活129人,第二战,存活137人。”

可存活下来的人,都是残躯带伤,筋骨破败,精神力枯竭到极致,再无一人是全盛之态。

没有后备,没有轮换,没有休整。

两轮血战,耗尽了戍安所有底气。

风穿过长廊,卷着浓烈的血腥裹住他单薄的身子。

良久,沈诏才吐出一声极轻、极哑,近乎被风声吞没的低语,字字沉重,字字绝望。

“九哥。”

“我怕……”

他喉间的伤口反复牵扯,每一个字都带着破碎的气音,带着未干的血腥。

“我怕我们撑不过第四场。”

停顿一瞬,无尽的无力与悲戚彻底压垮心神,他头颅微微低垂,埋进一片冰凉死寂里,轻声补上那句最不敢承认、最清醒的预判。

“也许……第三场,我们都撑不过去。”

不是预判战局凶险,是他清清楚楚算得明白。

现存残兵、破损壁垒、枯竭物资、重伤满营。

下一轮兽潮袭来,无人可替死,无人可兜底,无人可再换一轮新鲜战力死守阵线。

他能算赢战局,算尽取舍,却算不赢天命,算不尽人命凋零。

可昏迷的贺九生,给不了他任何回答。

手里的补灵珠存余,是足够他重新拉起一支精神力巅峰的防线。

可……

沈诏指尖死死攥紧冰凉的珠体,指腹嵌入珠身,喉间涌上又一阵撕心裂肺的腥甜,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可是没有支援。

沈诏缓缓松开攥紧补灵珠的手,掌心的温润光芒落在他布满血污的手背上,刺眼又荒唐。

何其可笑。

手握救赎,身处绝境,眼见灭亡,却无能为力。

所有人都沉默了。

死寂漫过高塔,漫过血色长廊,漫过关外堆叠不尽的尸骸,压得每一个活着的人喘不过气。

沈诏清清楚楚知晓,第三场及第四场兽潮降临,这群残兵弱旅几乎全无胜算,等待他们的大概率是全员覆灭、尸骨无存。

可是……

他缓缓抬起沉重的眼帘,涣散的目光穿透漫天血雾,落向身后空空荡荡的戍安城,落向这片他们以血肉死守的山河大地。

喉间残余的血腥未散,声音沙哑破碎,却带着震碎绝望的笃定,一字一顿,轻却铿锵。

“可是,我们不能退。”

“一步都不能。”

“我怕全员覆没,怕无人幸存,怕守不到尽头,怕终究徒劳一场。”

“可我更怕——”

他停顿片刻,心口沉甸甸压着万千家国重量,压着所有殉阵少年的亡魂,字字泣血,字字铮铮。

“怕我们后退半步,就是亲手将国土,拱手让人。”

戍安不是一座空城,是边关最后的屏障,是疆土最前的壁垒,是身后万里山河的第一道防线。

他们身后无援军、无百姓、无退路,可脚下每一寸浸染鲜血的土地,都是家国疆土,是前人浴血守住的河山,是后世安稳存续的根基。

退一寸,异兽踏一寸。

退一步,山河缺一步。

此时此刻的众人,并未觉得到底哪里有不对劲,他们只知晓,他们身上穿的是军装,他们身后是万千灯火,是不容异兽践踏的华夏山河。

一寸山河一寸血,以吾之躯护吾疆。

身死魂不灭,守土万万年。

即便用万万人血做代价。

也要…守得黎明归来。

“没有支援,没有后手,没有轮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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