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林楠对周秉衡在外人面前没有什么大的变化，或者说一般人也看不出有什么变化，但李宇宁和周秉衡太熟悉了。
他一点点的看着周秉衡被塑造成林楠的死忠。
仅仅用了三个月！
这就有点可怕了啊。
他不是没有提醒过周秉衡，但周秉衡本人不觉得啊，他还觉得一切尽在掌握，通过他的努力，林楠越来越信任他了。
李宇宁恨不得摇着他肩膀让他清醒点：“你直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驯化这种东西向来是双向的，你别把自己陷进去啊！”
周秉衡自信满满：“不可能！”
李宇宁一开始大为不解：“那你为什么要把林楠的喜好了解的那么清楚？”
周秉衡耐心解释：“这是一个下属，一个心腹的必备技能，你看林青崖是不是把林楠照顾的妥妥贴贴。”
“这些人是林楠那个厉害二哥送给林楠的，林楠这种情况只有他二哥敢联系他，给他送东西，还不说明问题吗？”
“既有能力做到，又疼爱林楠，你觉得他会不把人先调教好？”
“我差点在这方面露馅，也就我反应快，糊弄过去了。”
“但一直这样不行啊。我得自己补课。”
听起来有理有据，李宇勉勉强强信了。
有次李宇宁注意到周秉衡走路姿势有点奇怪，关心道：“你怎么了？”
周秉衡沉着脸，抿嘴，满是懊恼：“我犯错被教训了。也就我被林楠看做心腹，但我也只有三次机会。”
“太大意了，我竟然用掉了一次。”
李宇宁第一反应就是生气，可看周秉衡的态度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生气，试探道：“这是不是有点过分啊？”
周秉衡皱眉凝思。
李宇宁期待的看着他。
就听周秉衡思考完，斟酌道：“说不上过分还是不过分，这是林楠立下的规矩。”
“我要想待在他身边，取得他的信任就得遵守，要不然就会被扔掉。”
“我在他身上有所图，自然要付出代价。”
说的也有道理？
李宇宁不太确定，而且周秉衡的一些用词让他觉得不舒服，好像他是个物件，而不是个人。
在后面看着周秉衡开始下意识留意林楠的动作，关心林楠的需求，李宇宁觉得不行了，严肃道：“你必须撤出来了。”
“长期沉浸式扮演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当观察、顺从变成本能，原本刻意演戏的动作，慢慢变成自然反应。”
“人内心和精神是无法长期承受矛盾的，本能的会将外在行为和内在思想的缝隙不断缩小。”
“一开始你只是演戏，演久了，说不定连自己都骗过去，假的也变成真的了。”
周秉衡也不是不知道好歹的人，可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定，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哪怕时间不长，可他已经投入了大量时间、自尊、心血。
一旦脱离林楠，过去所有付出全部归零，还会与林楠交恶。
损失厌恶，同样刻在每个人的基因里。
沉没成本催生执念，损失厌恶放大恐惧。
周秉衡算是毅力和理智顶尖的了，还是折中道：“你来帮我不定时间的复盘，帮我保持清醒。”
李宇宁拧着眉头不赞同，可犟不过他，只好同意。
林楠发现周秉衡找李宇宁次数多了，就问他：“你和李宇宁关系很好吗？”
周秉衡如实道：“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从我们爷爷那一辈两家就交好了。”
“我爷爷和他爷爷是战友，过命的交情。”
林楠点点头，表示明白了，又问：“那赵牧野呢？”
周秉衡：“按理来说，我们三个关系应该一样。”
“但是家里的交情是家里的交情，我们彼此相处的时候又分出来远近亲疏。”
“我和李宇宁很多事情同频，能互相商量，出主意。”
“但小野不行。他没那个脑子，脾气也暴躁。”
“我们很多事情只能瞒着他。”
“瞒着的事情多了，有时候还需要给他善后，收拾烂摊子……没有故意排挤他，甚至还会照顾他，但天长日久下来，也不会平等看待他了。”
“哦……”林楠表示理解，然后把话题又绕回了李宇宁身上：“我注意到你去找他的次数变多了，有什么事儿吗？”
周秉衡迟疑了一下没有回答。
虽然停顿的时间不长，但对比之前的回答问题的情况，林楠轻而易举的发现了不对：“你迟疑了？为什么？有什么瞒着，不能告诉我的吗？”
周秉衡看着林楠微笑着，带着点好奇的看着他，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在审讯的时候，往往会先问你最基础的问题，姓名，年龄，性别，这是基本的信息核对，也是审讯手段的一种。
专业讯问里这叫建立基线。
先借着无压力的问题，摸清你放松状态下的神态、语速、小动作。
等后面问到关键事情，只要你的状态和基准表现出现偏差，就等于露出破绽。
他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不能让林楠察觉到不对。
林楠对心腹的要求，就是永远坦诚。
而且他自己刚刚无意识给自己挖了个坑，他说对赵牧野隐瞒多了，就不能平等对待他了。
周秉衡主动凑过去，蹲在林楠身边，之前他觉得屈辱羞耻的动作，现在觉得习惯了就那样。
而且他发现这样示弱臣服，带着亲近的姿态，可以大幅度降低林楠的戒备，用起来就更自然了。
他仰着头，自下而上的乖巧的看着林楠，真诚的解释：“我知道您要完成的是一件多么伟大的事业。”
“李宇宁是我最好的朋友，他的能力我也清楚，而且我也有私心。”
“我本心想告诉他，邀请他，可没得到您的允许，我又一个字不敢漏。”
“直接问您，我又怕犯了忌讳。我在您身边的时间太短了，我不想再犯错。”
林楠懂了：“所以你通过这种异常的举动，想要引起我的注意，等我询问的时候趁机坦白？”
哪里异常了？也不频繁吧？
而且他每次去找李宇宁都注意有遮掩的。
周秉衡哪怕有再多不解，这会儿也只能点头：“是。”
但他也有把握，林楠不会同意李宇宁加入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