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女性约莫四十多岁，身形匀称，脊背挺拔，头发精心打理过，妆容清淡，嘴角挂着一抹温和的笑意。

优雅得体。

要是被放到网上，说这个女人刚刚失去独子，大概率会迎来铺天盖地的恶意揣测和人身攻击。

林楠和她握手寒暄：“您好，姚女士。”

李宇宁的母亲，姚凤女士礼貌回应：“您好，费利克斯少爷。”

夸赞道：“没想到您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成就，真是年轻有为。”

林楠失笑，所有上层人士都致力于让自己体体面面，质疑也要包装成夸赞。

喜欢的说这是高情商，不喜欢的说这是虚伪。

但其实都不是，是一整套生存规则演化出来的语言习惯。

最重要的是规避风险，越是站得高，说错话的代价越大。

含糊其辞、话留三分，不给出确凿承诺，把解释权握在自己手里。

进可攻，退不认账。

不把冲突摆上台面，不轻易断绝往后往来的路，局势一旦逆转，自有转圈的余地。

话说得太过透亮就是暴露诉求，跟裸奔没什么区别，把目的、底线与软肋尽数摊开，只会任人拿捏。

迂回闲谈，旁敲侧击，聊局势、聊旁人、聊利弊，才能慢慢观察对方态度、立场、筹码，掌握主动权。

说白了，谁站在高位，谁说话也绕。

姚凤不着急，林楠更是沉的住气。

反正又不是他儿子死了，再说了，姚凤今天肯来，某种意义上来说，林楠就已经赢了。

两个人你来我往，试探了一个多小时，果然是姚凤着急了，直接道：“我々は神でもあり悪魔でもある。时の流れに逆らって、死者を苏らせる。”（我们既是上帝也是恶魔，逆转时间的洪流，让死者复生。）

林楠微笑，面色不变：“姚女士也看名柯吗？”

姚凤颌首：“是啊，很经典很有想象力的作品。不过我年纪大了，想要听一听你们年轻人的看法。”

“古代话本里写千里眼、顺风耳，在当时，觉得是神仙才有的本事。”

林楠唇角勾起浅淡笑意：“大洋彼岸的电影，各种天马行空的设想，几十年前统统被当成科学幻想。”

“可时代一直在往前走，科技不停突破。”

“从前只存在故事里的东西，慢慢都落地变成了现实。”

“今日旁人眼里疯狂的念头，说不定再过几十年，人人习以为常呢。”

轻描淡写的反问：“您觉得呢？”

姚凤摩挲着茶杯，久久没有说话。

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您也喜欢喝酒吗？”

您要组建酒厂吗？

林楠摇头：“我喜欢入乡随俗，喜欢研究各地的传统文化。”

“《太上玄灵北斗本命长生妙经》有言：北斗司生司杀，养物济人之都会也。”

“凡诸有情之人，既禀天地之气、阴阳之令，为男为女，可寿可夭，皆出其北斗之政命也。”

有共同的文化背景，说话就会很简单省心。

林楠只这么一提，姚凤自然而然就明白了整个组织的框架。

北斗七星分别是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根据星象寓意，天枢贪狼应该是外联统筹，天璇巨门是情报部门，天玑禄存是财政部门，天权文曲是科研实验室，玉衡廉贞管内务监察，开阳武曲负责安保行动，摇光破军负责后勤保障。

就算有所偏差，但应该大致如此。

如果可能的话，姚凤当然想要做一个部门的负责人，她心里盘算着自己的筹码。

她出身姚家，底蕴深厚，门第体面、人脉盘根错节，是旁人高攀不起的正统豪门；

嫁入李家，夫家家业庞大、声名显赫，在外人眼里，她生来尊贵，嫁得尊贵，一辈子锦衣玉食、安稳无忧。

可直到此刻，她才悲哀的发现，从头到尾，她没有一样独属于自己的拿的出手的东西。

她没有自己的名头，没有自己的事业，没有拿得出手的个人成就，旁人提起她，前缀永远是：姚家的女儿、李家的太太、孩子的母亲。

她的整个人生定位，从年少懂事起，就被潜移默化定死了——辅佐。

做女儿时，她要维持姚家女儿该有的端庄气度。把自己卖个好价钱，给父兄换来坚固的盟友。

嫁人之后，丈夫在外负责掌家业，她便守好后方。

等到孩子出生，她的人生重心，又自然而然转移到了儿子身上。

衣食住行、三观品行，大大小小方方面面，桩桩件件都要她费心。

倘若问她这二十余年耗费最多心血、最为满意的作品是什么，答案毫无疑问，是她的儿子。

可现在，她倾尽一切培育的儿子，被人害死了。

汹涌的哀恸压在心底，她没有任由情绪沉溺。

很快收拾妥当心绪：“圈层交际，各家之间的迎来送往，这么多年，一直都是我在打理。”

林楠认可：“一名情报收集人员，有这些能力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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