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8章(1 / 1)

快!

太快了!

快得根本避无可避,快得让他的神魂在这一剑下几欲碎裂——

轰!

那一瞬,范远只觉天塌地陷,浑身血液尽数凝固。

张口欲呼,却连半个音节都吐不出来。

那股恐怖的剑意死死压在胸腔,将他所有的声音、动作、念头,尽数封死在原地。

仅一眼,神魂差点俱碎。

如此恐怖。

如此强大。

可这。

甚至连一道完整的“剑意”都算不上。

充其量,不过是一缕自剑胚之中无意溢散的余韵罢了。

不过须臾。

那遮天蔽日的恐怖剑影便如雾散去,再也寻不到半分踪迹。

直到眼前的后院、炉火、少年重新回到视线之中。

“嘶——!”

范远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脚下一个踉跄,连退数步。

意识虽已强行归位,可刚才那刹那间的直面生死,却让他浑身衣衫瞬间湿透,冷汗如浆般涌了出来。

良久。

他才从那股大恐怖中缓过神来,颤颤巍巍地将剑接过。

直至真正拿在手里,范远这才惊觉,粗糙的铁刃表面之下,竟似有流金在无声淌过。

那光极淡,若隐若现,若是不仔细看,只会以为是身后的炉火落上去的余光。

可只一眼,便觉得那抹淡金刺得他神魂发紧,贵气逼人。

这哪里是未成形的半成品……

分明是一柄绝世神剑啊!

想到这里,范远握着剑柄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先、先生……这……这太贵重了。”

他声音颤不成调。

既有惶恐,也有难以言喻的震惊。

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墙边那堆“废铁”——

那里,还斜倚着七八柄同样的半成品,被随意堆着,像柴薪一样。

‘先生眼中的废铁,是我等眼中的神剑……’

就在范远心神剧震之时,耳边传来风箱的轰鸣。

秦忘川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将剑递过去后,他便面色平静地转过身走回炉边,用长钳夹起另一柄未完成的粗粝剑胚,直接送回了炉火之中。

火舌瞬间将铁胚吞没,红光一寸寸爬上铁身。

“不过凡铁几斤,未成器的东西。你若不嫌它粗陋,便拿着吧。”

秦忘川抬手拉了拉风箱,炉火“轰”地一窜,将他的半边身子又映得通红。

凡铁二字落入范远耳中,竟让他生出一种近乎荒谬的恍惚。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中那柄淡金流转的凡铁,又抬头看了一眼那道在炉火前忙碌的背影。

背后的冷汗,湿了又干。

眼前这位,再一次超乎了自己的预料。

“……多谢先生赐剑。”

范远将剑郑重收好,声音里再无一丝杂念,只剩满满的恭敬与敬畏。

良久,他抬眼望向秦忘川的背影,迟疑了一下,轻声问道:

“敢问先生,此剑……可有名号?”

“没有。”

秦忘川头也没回,声音淡淡,“凡铁而已,何须名号。”

范远默然。

一抬头,却察觉到秦忘川看着面前还未夹出的铁胚,竟然开始有些走神。

那目光穿透了熊熊炉火,仿佛正透过这间小小的打铁铺,看向某个凡人根本无法触及的高处。

时间好似在这一刻沉寂。

唯有行炉里的火星偶然爆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范远见状上前。

他看着在火光中有些失神的少年,又看向了炉中已经有剑形的铁胚,再次轻声问道:“那先生……炉中正在铸的这一柄呢?”

“此剑可有名号?”

秦忘川眸光微动,回过神来。

他没有立刻回答,反倒是低头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轻,倒不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

而是范远的这一问,让他突兀地想起了些久远的记忆。

比如,初次得到满是裂痕的剑时,还以为是傻子系统又出问题了呢。

“有。”

伸出火钳,稳稳地将剑胚夹起。

在赤红火光的映照下,秦忘川注视着那块通红的铁胚,缓缓开口:

“它的名字——十方妙法剑。”

说完。

铛——!

一锤砸落,火星四溅。

秦忘川动作不停,再次抬起手中铁锤,高举过顶。

火光顺着锤身向上爬,将那双金色的眸子映得灼灼生辉。

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超然与傲然:

“承十方万法千器,此乃……断绝古今,最强之剑!”

话音落下的瞬间。

铁锤携着万钧之势,重重砸落!

铛——!!

又一声沉鸣。

火星迸溅,红芒漫开,将那道立于炉前的少年身影衬得宛若火神临世。

范远怔在原地看着,喉咙发干。

最强。

无论什么东西,和这两个字挂钩就显得有些俗气。

哪个铸剑师不说自己手中是最强?哪个剑客不夸自己腰间是绝世?哪个修者门派的镇派之宝不是最强?

听得多了,便也只剩四个字——大言不惭。

可此刻。

范远看了看炉前那道身影,又望向了眼怀中那柄“凡铁”。

剑身淡金,无声流转。

他忽然觉得。

最强之剑这四个字。

说不定是真的。

抱着剑出了小院。

得了至宝,范远嘴角却没有泛起一丝喜悦,反倒是一种还未回神的错愕。

实在是没想到。

只是跑个路,求个药方。

前后不过半月光景,竟得了这种宝贝。

说一句天降机缘——不为过!

“师傅!师傅?”

一只手掌在范远眼前晃了晃。

范远蓦地回神,抬眼一看,是周恒。

这小子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了跟前,正一脸狐疑地打量着他。

“哦,是你小子啊。”

“干嘛呢师傅,站路上就开始发呆。”周恒的目光落在他怀中那柄剑上,眼睛瞬间亮了,“这东西哪儿来的,秦忘川给的?”

说着,他就伸手要去摸。

“啪。”

范远眼疾手快,一掌将他的手拍开。

“干嘛?”周恒揉着手背,一脸不解。

“我可警告你。”范远神色严肃,“眼睛收好,别乱看。”

“这东西,可不是你这种修炼几个月的小子能看的。”

“哈?”周恒的表情写满了你在逗我,“怎么,难道看一眼还能死了不成?”

“会死。”

范远的回答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要知道,周恒可不是他这种修行百年的老修者。

方才那一剑斩落在自己神魂上,已让他当场如临天劫。

若是换成周恒——

那一剑斩下,即便不当场毙命,也绝好不到哪去。

可周恒显然没把这话当真,撇了撇嘴:“行了行了,师傅你就吹吧。”

范远懒得跟他争辩,将剑往怀里又收了收,沉声道:

“找我什么事?”

“哦——!对了!”周恒一拍脑袋,像是这才想起正事,“刚才有人来武馆找你。”

“说是……那是叫什么来着……扶摇楼?”

“听起来像是个组织?”

“不会是师傅你所在的组织吧,莫不是我们还有什么靠山之类的?”

扶摇楼。

范远脚步一顿。

他虽不属于那个组织,但也清楚这三个字背后的分量。

更关键的是——

对方绝不会平白无故找上门来。

莫不是趁自己不在,查到了什么?

“人在哪?”

“还在武馆呢。”周恒挠了挠头,“说是你的旧识,不见到你不走。”

旧识?

范远闻言冷笑一声,眼底的神色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在扶摇楼里,没有旧识。

只有敌人。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