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1 / 1)

范远手中的剑分明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剑身粗糙,锋口未精修,边角处甚至还能看见生涩的锻打痕迹,怎么看,都不像什么神兵利器。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柄剑,藏着难以言喻的玄奥。

只看了一眼便失了神。

等回过神来,周不器已经成了一具无头尸体。

只这一幕,便让霍青阳与沈鹤头皮发麻,两人哪里还敢硬接,只剩惊慌逃窜。

但——太慢了。

范远虽与两人同阶,可天分始终胜过一筹。

如今又修了那门功法,真气流转不息,脚下轻功更是快若疾风,不过几个起落,便已追上霍青阳。

霍青阳只觉身后劲风骤起,脸色瞬间惨白。

刚欲转身,寒光已落。

噗嗤!

一颗头颅冲天飞起。

而另一边,正仓皇遁逃的沈鹤,只觉有什么东西远远砸到了自己身前。

是个圆圆的东西。

“扑通”一声,滚了两圈,才堪堪停住。

沈鹤下意识低头望去。

竟是霍青阳的头颅。

那双眼睛还睁着,里面残留的惊恐尚未散去,简直凄惨。

沈鹤低头看着,只觉脑中一阵发空。

怎么会这样?

明明是三名修者九重围杀一人。

明明该是十拿九稳的局面。

可不过几个呼吸,周不器死了,霍青阳也死了。

这根本不对。

也根本不该。

而更让他无法相信的是——

范远手里那柄看似粗糙寻常的剑,竟能破开修者护体真气,直接斩开肉身。

这怎么可能?

修者与武者最大的区别,不就在那一层真气护体吗?

若真气无用……

那我与凡夫俗子又有什么区别?

想到这里,沈鹤的呼吸一点点乱了。

而身后,那踏着碎石与血迹缓缓逼近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

一下。

一下。

像是踩在他心口上。

终于,那股寒意猛地冲上头顶,沈鹤再也顾不得别的,骤然转身。

只见范远提着剑,正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那双眼睛,冷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这不可能……”

沈鹤声音发颤,像是在质问范远,又像是在拼命说服自己。

“世上怎么可能有兵器破得开护体真气!”

“我知道了。”

“是幻象。”

他死死盯着范远手中的剑,眼中的惊惧一点点扭曲成近乎癫狂的偏执。

“那柄剑能乱人神魂,所见一切,都是假的!”

“周不器是这样,霍青阳也是这样。”

“假的,都是假的!”

“没什么不可能的。”

看着沈鹤这副近乎失态的模样,范远并没有急着出手。

他低头看了眼手中长剑,指腹缓缓摩挲过剑身,眼底竟浮起一抹近乎珍重的意味。

“说起来,我倒是该谢谢你们。”

“若不是你们,我还真不知道——先生赠我的这柄剑,竟强到了这般地步。”

“有此剑在手,所谓修者,于我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

沈鹤脸色发白,终于彻底明白。

范远背后,果然站着一个人。

而且,是一个远比他们想象中更可怕的存在。

可他已经顾不上去想那人究竟是谁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活命。

沈鹤强行稳住心神,挤出一丝僵硬笑意,看向范远。

“范兄。”

“说到底,你我之间……其实并无死仇吧?”

“现在知道求情了?”

范远一句话,直接将他打断。

他盯着沈鹤,目光冷得像冰。

“你我二人,确实没有周不器那样的旧账。”

“可每次站在最后面,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再顺手落井下石的人——”

“不是你么?”

沈鹤脸色一变。

袖中的手掌,已悄然绷紧。

体内真气暗暗运转,随时准备拼死一搏。

可下一刻。

范远却忽然收剑入鞘。

锵。

剑锋归鞘之声,在这死寂山坳中显得格外清晰。

沈鹤一愣。

连远处那些提着一颗心的扶摇楼弟子与周恒也都怔住了。

范远看着他,嘴角缓缓扯出一抹冰冷笑意。

“放心。”

“我不杀你。”

沈鹤非但没有松口气,反而心头猛地一沉。

果然。

紧接着,他便听见范远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要借你的嘴,向整个扶摇楼喊话!”

——————

周恒站在一旁,直到看着扶摇楼众人离去的背影,才终于回过神来。

他看了看远处,又看了看范远,忍不住开口:

“师傅,就这么放他走了?”

周恒性子直,脑子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在他看来,方才既然已经动了手,那就该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对方不想让师傅走,那师傅也没必要让对方走。

范远将目光从远处收回,转头看了他一眼。

“不然呢?”

“怎么,你还想杀他?”

周恒一听,连忙摆手。

“师傅你可别乱说,我还没杀过人呢。”

“我就是觉得……那家伙摆明了想对您下手,现在放他回去,总觉得不太对。”

范远听完,轻哼了一声。

“小屁孩,懂什么。”

“你想的是眼前这口气。”

“我想的是后面的事。”

周恒一愣。

范远带着他重新走回那具虎尸旁,脚步停在了那根树枝不远处。

余光一瞥,正好看见周不器那颗滚落在地的头颅。

范远眼皮微垂,心中暗啧一声。

便宜这老东西了。

若是五十年前,他恨不得将周不器抽皮拔筋,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如今只是一剑给了个痛快,的确算是便宜了他。

收回目光后,范远这才淡淡开口:

“这里的消息早就传出去了。”

“眼下只来了这几个,是因为扶摇楼先一步封住了风声,想独吞机缘。”

“这也是他们那么急的原因。”

“可要是今天把他们全留在这儿,事情反倒压不住了。”

“到时候,别说我,你那点安稳日子也别想过了。”

“所以现在,最好是合作。”

周恒听得一头雾水,抱着剑挠了挠脑袋。

“不是,师傅,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范远瞥了他一眼,嘴上没说什么。

心里却淡淡应了一声。

当然有关系。

不只是你。

是整个柳溪镇都有关系。

因为这镇子上,出了位谪仙啊。

想到这里,范远眼神微微沉了沉。

扶摇楼的人想要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机缘。

一个能让他们继续往上走的盼头。

既然如此。

那就给他们一份机缘便是。

玉佩里的那门修行功法,正好合适。

就这么交出去,说不心疼,那是假的。

可若是为了先生,便值得。

扶摇楼那帮人什么德性,范远再清楚不过。

真得了机缘,他们绝不会往外分,更不会让别人知道。

只会把消息捂得更死,把这里封得更严。

如此一来,无论是虎尸还是树枝,最后都只会渐渐沦为真假难辨的传说。

范远自觉已经将一切盘算妥当。

与扶摇楼合作,虽是无奈之举,却也能将这场风波彻底压下去。

如此一来,先生不必知情,也不会被这些琐事牵扯半分。

可他不知道的是。

这一切,秦忘川早已洞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