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四号出发,第一站吕州,停留两天。
然后就是返回京州调研,对比一下这两个市的情况。
办公厅的人问他调研期间有什么特殊要求,他说没有,一切从简。
当天下午,沙瑞金又约谈了最后一位干部——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
祁同伟走进办公室的时候,身姿笔挺,人很帅。
“沙书记,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前来报到。”
沙瑞金抬起头,打量了他几秒:“祁同伟同志,请坐。”
祁同伟在椅子上坐下,腰杆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而恭敬。
“公安厅的工作,最近抓得怎么样?”沙瑞金问。
“报告沙书记,公安厅近期主要抓了以下几项工作:一是春节后的社会治安整治,二是校园周边安全专项治理,三是全省公安系统的规范化建设……”
祁同伟一条一条地汇报,条理清晰,数据详实,显得对工作非常熟悉。
沙瑞金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一下头。
等祁同伟汇报完了,沙瑞金问了一句:“听说,你是高育良同志的学生?”
祁同伟心里微微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是,高书记是我在汉东大学读书时的老师。”
“嗯。”沙瑞金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个问上继续追问,而是话锋一转,“公安系统的工作,责任重大,希望你继续保持干劲,把队伍带好。”
“请沙书记放心,我一定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祁同伟从省委一号楼出来的时候,后背微微有些发凉。
沙瑞金那句问,虽然语气平淡,却让他感觉有点摸不着底。
是在试探他跟高育良的关系?
还是随口一问?
祁同伟不确定。
但有一点他可以确定——沙瑞金这个人,比看起来要深得多。
他上了车,拿出手机给高育良发了一条短信:“老师,刚见过沙书记了,他问了问公安厅的工作,也问了我跟您的关系。”
高育良很快回了消息:“你怎么答的?”
“如实答的。”
“嗯,很好。如实说,就是最好的应对。”
祁同伟看着那条回复,心里稍稍踏实了一些。
高育良说得对,如实说,就是最好的应对。
越是想瞒,越容易出事。
三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高育良来说,这三天是调整和恢复的三天,是对自己重新定位的三天。
从失落中走出来,他花了比预期更短的时间。
一方面是赵立春的开导起到了作用,另一方面也是他自己的性格使然——他不是那种沉溺于情绪无法自拔的人。
该放下的,终究要放下。
三月十二号晚上,高育良坐在书房的窗边,手里捧着一本《明史》,却没有翻动。
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里平静而清晰。
沙瑞金来了,他的书记梦碎了,可日子还得继续过。
政法委的工作不能停,该抓的抓,该管的管。
他依旧是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依旧是汉东政法系统的掌舵人。
这个位置,足够他做很多事了。
窗外夜色渐深,远处有一两颗星星在云层里微微闪烁。
高育良合上书,站起身。
该睡了,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省委一号楼里,沙瑞金的灯还亮着。
他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份已经看过多遍的吕州和京州的调研提纲,手里转着一支笔,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若有所思。
他忽然想起了高育良——那位曾经离省委书记只有一步之遥的副书记。
今天下午他在走廊里远远看到过高育良的背影,腰背挺直,步伐沉稳,看不出丝毫沮丧。
能在这个时候还保持这样的姿态,要么是内心足够强大,要么是城府足够深沉,或者两者兼有。
沙瑞金收回目光,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
“高育良:值得关注。”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站起身,走到窗边。
远处京州的万家灯火在夜色里明明灭灭,像一片浮在墨色海洋上的星光。
在这片星光之下,藏着多少他还没看清楚的暗流?
沙瑞金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些暗流迟早会浮出水面。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它们浮出水面之前,先把这片水域的底摸清楚。
调研,就从吕州开始吧。
三月十三号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书房,在地板上落下一道明亮的窄痕。
高育良醒得比平时早了一些,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起身洗漱。
吴惠芬已经做好了早饭,小米粥、煎蛋、一碟酱菜,简简单单的。
“今天有什么安排?”吴惠芬一边盛粥一边问。
“上午有个会,下午去厅里看看。”高育良在餐桌旁坐下,“沙书记过两天要下去调研,我这边把工作梳理梳理。”
“嗯,那多吃点。”吴惠芬把粥碗放在他面前。
高育良低头喝着粥,思绪却飘到了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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