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自己,就在京州这片阵地上做好该做的事——先把光明峰项目稳住,把京州的局面稳住,其他的,等时机成熟了再说。
与此同时,在省政府办公楼的省长办公室里,王江涛也刚刚结束一场关于重点产业项目推进的调度会。
他回到办公室坐下,秘书跟进来,把一份今天刚收到的通报放在桌上:“王省长,田国富同志已经到任了,今天上午在办公室熟悉情况,下午要去省纪委走访几个处室。”
王江涛拿起通报翻了翻,面色平静:“知道了。”
“另外,今天上午京州的李达康书记也去了三号楼一趟,在田国富的办公室待了大约二十分钟。”秘书的语气很轻,像是在汇报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王江涛的目光在通报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翻了一页,语气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李达康去打招呼也是正常的,京州是省会,市里主要领导主动拜访新到任的纪委书记,是常规礼节。”
“是,我只是顺口提一句。”秘书应道,没有再追问。
等秘书出去之后,王江涛放下手里的通报,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天空上。
李达康去见田国富,这个举动本身谈不上什么异常,新任纪委书记到任,各地市的负责人去打个招呼,是再正常不过的程序性交往。
但他心里还是微微动了一下。
他了解李达康这个人,虽然做事看似张扬,实际上在很多细节上都有自己的一套章法,不会无缘无故地做一件多余的事。
他去见田国富,也许真的只是礼节性拜访,也许不止。
王江涛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目光重新回到那份通报上。
他倒不是担心李达康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以他对李达康的了解,这个人做事虽然有时候急躁了些,但分寸感还是有的。
他只是在想,沙瑞金的这步棋落下来之后,接下来还会有什么动作,又会在什么时间点发动。
他拿起手机,翻到高育良的号码,编辑了一条短信:“李达康今天上午去见了田国富,二十分钟。”
信息发出去之后,过了大约十分钟,高育良的回复来了:“意料之中,京州那边的动向,我来盯着。”
王江涛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把手机放在了桌上。
有高育良这句话,他心里踏实了一些。
京州那边,只要高育良的政法系统不出问题,李达康就算跟田国富走再近也翻不了天。
政法是底线,而底线还在他手里攥着。
四月九号傍晚,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省委家属院里飘着晚饭的香气。
田国富刚刚结束下午的走访,回到自己的住处,把外套挂在衣架上,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休息。
住处是省委办公厅安排的,三室一厅,家具家电齐全,看得出是精心收拾过的。
茶几上放着一套茶具和一个水果篮,果篮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一行工整的手写字:“欢迎田书记来汉东工作,生活上有什么需要请随时联系办公厅行政处。”
他拿起那张纸条看了一会儿,然后放回原处,靠着沙发闭了一会儿眼睛。
今天下午走访省纪委的各个处室,过程还算顺利,各处室的负责人态度都很配合,该汇报的汇报,该介绍的介绍,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抵触或观望情绪。
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表面。
真正的人心向背,藏在他们还没有说出来的那些话里,藏在他们的眼神里,藏在那些微妙的停顿和迟疑之中。
他睁开眼,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站起身走进书房,在书桌前坐下。
书桌上放着一部崭新的座机电话,还有一摞省纪委近两年的工作汇编材料,是下午走访时各处室分别送来的。
他没有急着翻看,只是把它们整齐地码在桌角,然后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翻开,在四月九日这一页下面写了几行字:
“京州李达康,上午来访,谈约二十分钟,态度积极,话中有话,对光明峰项目资金结构存在隐忧,但未明说,尚待观察。”
“省纪委各处室,配合度较高,未发现明显异样,需持续观察。”
写完之后,他合上本子,放在抽屉里锁好,然后起身走到厨房,烧了一壶热水,给自己泡了一杯茶。
茶水氤氲的热气在暮色里袅袅升起,他看着窗外渐渐变深的天色,心里平静而警觉。
田国富知道,他在汉东的第一周,将会决定很多事情的走向。
这一周里,他不需要做出任何实质性的动作,只需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一个姿态:他来了,他在观察,他在听。
至于查什么、什么时候查、怎么查,这些问题的答案,他会在合适的时候慢慢揭晓。
四月十号,京州迎来了一个格外晴朗的春日。
天空蓝得发透,阳光明晃晃地铺洒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把所有的建筑、街道和树木都镀上了一层明亮的金边。
李达康一早就到了光明峰项目的工地上,今天有一批重要的设备要进场安装,他得亲自盯着。
工地上已经忙碌起来了,工人们正在指挥着大型吊车将几台灰色的设备箱从卡车上卸下来,机器的轰鸣声和金属碰撞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在清晨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李达康戴好安全帽,走到设备区旁边,项目负责人正拿着对讲机指挥着吊装作业,看到他过来,连忙迎了上来。
“李书记,这批设备是进口的,比预期晚了三天才到港,不过好在赶上了安装节点。”项目负责人说。
“安装工期受影响吗?”李达康问。
“会压缩几天,但问题不大,我已经跟安装公司协调好了,他们会增加人手,加班加点赶回来。”
李达康点了点头,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吊装作业。
阳光照在那些锃亮的设备外壳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光芒。
他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办公室的方向走去,边走边问:“资金方面,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
项目负责人愣了一下,随即压低声音回答:“上周供应商那边有一笔货款,走的是京州城市银行的账,拖了两天才到账,说是系统升级的原因,但我听说好像是银行那边的审批权限临时调整了一下,流程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