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的局势,二当家刚没了,官兵四面围上来。正是要命的关口,咱们只有拧成一股绳,心往一处想,才能扛住这阵子,杀出条活路!
要是各打各的算盘,各走各的道,那不是拿自己和大伙的命当儿戏?”
赵言这番话,算不上滴水不漏,倒也在理上。他先退一步,趁着众人没更好的人选,勉强让大家认了他这三十六营盟主。
接着,又拿盟主的身份顺势推出——为了全营上下,他理所应当有权发号施令。
众首领你瞅瞅我,我瞅瞅你,谁也说不出个不字。再说了,赵言连自个儿姓名都亮了出来,算是把诚意摆到明面上了。大伙也就这么默认了。
赵言见没人再吭声,怕拖久了生变,赶紧叫姜聿把地图铺开,冲众人道:“既然都没意见,我就把眼下义军的处境,给大伙说清楚。”
姜聿这张图,是跟着赵言一路走一路打听附近消息,才画出来的一份简图。
图上南边画到黄河,北边到辽州、五台山、倒马关、灵丘县那一带,东边到太行山以东的府县,西边到沁水、垣曲。
有些地方还标着“距此三十里”“距此五十里”的字样。图虽然不算多精准,但放在这年头行军打仗,也将就能用了。
赵言让李信递来一根三尺来长的小木棍,指着图说道:“眼下官兵来势汹汹,大致分三路,对咱们威胁最大。
一路是张应昌驻在汾州,带兵守着太原西边;一路是曹文诏驻在平定州,守着太原东边;还有一路是邓玘、左云飞他们领着大军,驻扎在彰德府。”
“这三处,哪处都在动兵。汾州那边太远,我还摸不清那边打成什么样。
曹文诏这头,已经在五台、盂县、寿阳、榆社和黎城这些地方,接连打了咱们好几场大败仗。黎城县的大营,也已经丢了。”
“至于邓玘、左云飞他们带兵在彰德府,三番五次往武安、林县一带的义军下手。闯将的大营原先就在武安,那边的胜负,他应当最清楚。”
“闯将”范远彬这会儿也懵着呢。刚才大伙儿还在扯盟主归谁,咋一眨眼就聊上官兵和义军打仗的事了?
好在范远彬自己就是亲身打过来的,不用琢磨词儿,张嘴就来:“赵兄弟说得对,我们在武安、林县跟官兵干了好几仗,两边都有输有赢。
可义军折了不少人,好些个头领叫左云飞那帮人给逮了。我跟二当家没招,只好撤到济源来。”
赵言看“闯将”挺上道,点了个头,然后冲大伙说:“眼下就是这么个情况,诸位谁还有别的消息要添的?”
赵言这么一分析局面,条条道道摆得清楚,当场把那些糊里糊涂的义军头领听傻了。
他们往常就是随大流,听说哪儿官兵多就躲着走,听说哪儿有钱粮又没官兵守着,就冲过去抢一把。从来没个长远的盘算,走一步看一步,谁认真收过什么情报?
像二当家刘季和“闯将”这样,故意把营盘扎在险要地方,那都算有远见了,平时哪想过这么多?
这么一来,大伙对赵言也就服气了几分,纷纷把自己知道的一些事儿补充上来,让赵言把形势看得更透了。不过大伙补的多是些零碎边角,倒没什么要紧的大料。
赵言见大伙都抢着说话,心里暗道这招好使,就趁热打铁请大伙说说想法。结果刚才还热闹哄哄的一帮人,顿时全哑火了。
过了好半天,活曹操看场面实在太尬,硬着头皮说:“听你这意思,是打算跟官兵干一仗,到底要跟谁干?我们都是粗人,你是盟主,主意你来拿,我们给你补漏就行。”
赵言一听,心里冷笑一声:呵!合着你们窝里斗有一套,对外打仗就抓瞎了,情报都给你摆出来了还想不出招来。跟我争权夺利挺能耐,一碰上官兵就怂了,活该让人一路追着砍!
那董义远从赵言给其他头领讲解形势开始,就一直没吭声,他死死盯着赵言,心里头震动不小。
董义远也是上过好几次早朝的人,他看着看着,就好像瞧见赵言高高坐在龙椅上,召集手下大臣开朝会似的。
他暗叫了一声“厉害!”,赵言这么个提出问题、摆出情报、再商量对策的路数,放到后世不算啥稀罕事。
可在明末这帮流寇里头,那是头一遭听说,就算是大遂朝堂上,也经常吵来吵去扯不清。
可赵言这么一搞,先提问题,再分析情况,最后商量怎么解决,看着简单,却是实实在在管用的法子,省了多少没用的瞎吵吵。
赵言轻轻松松就把会议的方向攥在手里,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分歧压下去,带着大伙直奔解决问题的正路。
特别是这会儿跟赵言坐一块儿商量的,还是刚才那帮想把他从盟主位子上拽下来的头领。这么一搞,反倒更显得赵言有两下子。
赵言抬眼扫了一圈,见其他头领都躲着他的眼神,没一个敢吭声的。他才咬着牙训了一句:“就这一回,下不为例!”
“往后开会,我先报情报,你们再补。情报说完,我先大概捋一遍,你们接着添。最后怎么办,都给我张嘴说话,有啥说啥!”
“要每次都让我一个人扛,第一我累得慌,第二你们不是嫌我当盟主太独么?这么整下去,我不就更像独裁了?”
赵言一点不怕,那架势活脱脱后世老师催学生交作业,愣是把这几个刺头训得没脾气,心里也服了。
不服不行,跟赵言一比,他们就算认得几个字,也都是粗人,哪能眨眼工夫就整出这么细这么全的道道来?
“八大王”被赵言堵得没法子,脖子一梗脸一红,争辩道:“我们书读得少,说不过你。要说真刀真枪干,我们个个不孬,耍嘴皮子的事,我们真不来。”
赵言一点面子不给,直接怼回去:“打仗你们行?从陕南撵到煤城,又从煤城撵到河南,眼瞅着就要被困死在济源这一片了,还好意思说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