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说看。”秦明轩望向倪红安。
？？？
倪红安悄悄呼气还没过去，听见秦明轩追问，刚松动的那口气又提上来。
该说什么好呢。
倪红安暗悔自己嘴比脑子快。
瞧瞧。
眼前可是老一代白手起家的优秀企业家。
人家秦老愿意听她讲，她要是再说不出点新花样儿，妥妥地班门弄斧，得不偿失。
“我觉得……”倪红安起手小笑缓和气氛。
伸手不打笑脸人。
接着。
他爷俩视线齐刷刷看向她，满是期待。
倪红安咽口水清嗓。
“隔行如隔山，我不懂危机公关，但单从措辞分析，它的文本精妙避开了所有实质性问题，全是套路，不承认不解释。”
倪红安打开声明细看一遍。
【对于近期网络上的误解与争议，我们深表遗憾，并将以更审慎的态度自我要求。】
“它这声明肯定不是AI生成的，太到位了，资深文案才能写出来。”
“哦？是嘛？”秦明轩饶有兴致搭腔，是鼓励也是引导她继续往下说。
倪红安点点头。
“‘误解与争议’定义舆情，啧啧，它都没说自己错了，反而说是大众误解。”
“‘深表遗憾’，真典，压根没道歉的意思，潜台词就是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很可惜。”
“还有那个‘更审慎的态度’，绝口不提整改，反倒是说以后会更小心。”
“细品品看，整个一份含糊其辞，还美其名曰致歉，买通稿维稳吧。”
倪红安一气儿说了很多话，端杯喝净茶汤，末了轻抿嘴唇，抬眼看秦明轩一眼。
企业家运筹帷幄，但论起写文案，她觉得自己还是有底气hold住的。
见状。
秦明轩给她添了半杯茶，顺势又道：“那你觉得，它为什么要发这种无意义的声明？”
“双十一要来了呗！它又不傻！”
要命。
倪红安脱口而出，一顿继续，“它是向资本低头，给渠道和代理商道歉，至于消费者，它声明里就没考虑过。”
“全网跟风骂茉色的，大部分是键盘侠吃瓜，哪儿有乐子去哪儿，根本不是它的核心客群。”
“真正的客户才不管热搜怎么骂，只要促销力度还在，该买的还是会买。”
“看黎老师就知道，他双十一预热期已经开始了，弹幕里粉丝全是刷心疼的。”
“流量不会消失，只会转移，道歉是做给人看的，钱还是要赚的。”
“秦老，您觉得呢？”倪红安礼貌反问。
秦明轩端起茶杯，满是赞许，“你很清醒，看透了行业的真实逻辑。”
说这话时，他余光扫过秦鸣春，而慷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了，他从没见过。
“那依你之见，茉色应该怎么做？”秦明轩打破砂锅问到底。
倪红安毫不犹豫，“反正如果我是茉色负责人，绝不会挑这时候发模棱两可的声明。”
“为什么？”
“发了等于承认自己有问题，但又不说具体是什么问题，那还不如不发，先苟着冷处理”
“你很懂嘛。”秦明轩难得打趣。
倪红安很懂就坡下驴，扯出个大方得体的笑，“秦老，我就当您是夸我了！”
秦明轩笑意温和，不动声色给秦鸣春递眼色。
秒懂。
“你看这个。”秦鸣春给她看手机。
倪红安把眼一扫。
——誉美CEO吴总的朋友圈，最新一条，配了一张佛头噤声的网图。
四个字文案：行稳致远。
没指名道姓，可在这个时间点发这句话，圈里人一眼就懂谁该对号入座。
点赞人好多。
啧啧。
圈子不同，朋友圈画风都不一样，她眼熟的行业大佬云集，安科生物的老苏，甚至还有巴思福的大中华区总裁。
看来，大佬也爱看热闹是真的。
-
倪红安忘记了她是怎么离开的秦家。
朋友圈截图一出，那一瞬间，她莫名生出梦回《金枝欲孽》的错觉。
大结局时，如妃和皇后对呛，像极了此刻的华雅与誉美。
在美妆圈里，从来只有华雅和誉美在竞争，茉色不过是借场子搅局挑战，凑个热闹，终究上不了台面。
其实，对消费者来说，一枝独秀当然不如百花齐放，卷起来，打起来。
把品质卷上去，再把价格打下来。
全宇宙最卷赛道，实至名归。
-
返程夜航。
舷窗倒映出倪红安的清瘦侧脸。
秦鸣春坐在她身旁，垂眸看财务报表，视线没离开屏幕，超绝不经意试探。
“下个月你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倪红安偏头，“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你觉得呢？”秦鸣春与她对视。
罕见地没有表现出哭笑不得，反而多了几分郑重其事。
“我要一套房！”
倪红安掷地有声，主打一个坦率。
秦鸣春：“……”
他目光扫过倪红安脸庞，然后重新落回屏幕，“那你可能得靠自己努力去买了。”
那你问个鬼啊。
倪红安白眼横他，裹紧毯子闭目养神。
她没上清华是因为不想吗？
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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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上海酒会回到凤城，倪红安意外重感冒，在家里躺了三天。
陈进每天送饭，鼎悦高端餐食变着花样准时送，吃到她腻味。
康亚军看在眼里，满心不愿意，“陈进，你又不是红安男朋友，跟着瞎凑什么热闹！”
“我是三哥助理嘛。”陈进嘿嘿直笑。
“而慷现在比联合国秘书长还忙？”康亚军一针见血。
自打那回视频秦鸣春亲口叫过“姑父”，他底气十足。
见陈进不吃压力，康亚军索性拿康海开刀，“海子你也是！你妹夫不着调你也不管管！”
“康老师，你要实在闲得慌，就再去收俩学生，我看人家秦总就特别着调！”康海夹着摩托头盔，一边往外走一边敷衍顶嘴。
他可算体会到上班走花路的心情了。
年轻不知外企养老香。
不就是时不时蹦几个英文单词嘛，真比互联网的对齐颗粒度听着舒服。
“康老师，以后别叫我海子！叫我Marcus！”
“……”康亚军气得手抖。
-
终于第四天，倪红安头晕鼻塞消减不少，连带嗓子眼刀片感也没那么强烈了。
她总算有闲心刷会手机玩。
勿扰折叠很久的盘口群，突然消息飙到999+，一点开直接惊掉下巴。
——秦鸣春正式提交调岗申请，辞去MeTime品牌经理职务，回归集团战略部，接任华雅集团总裁。
“……”
倪红安无意识咬住嘴唇。
他走了。
那我……要当经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