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哪个单位的?”
王长贵居高临下地瞅着这几个泥猴。
“这黑灯瞎火的,搁我们前进大队唱大戏呢?”
周建成听到人声,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
看着四周密密麻麻的社员和灯光,他那根崩断的神经终于连上了。
安全感瞬间回笼,随之而来的便是极度的狂怒。
他哆嗦着把手伸进贴身内兜,摸出一个沾着泥血的红皮证件,猛地拍在旁边的碌碡上。
“我……我是省林业局勘探科的科长,周建成!”
周建成扯着破锣嗓子咆哮,官威又端了起来。
“你们大队,藏着个丧心病狂的反革命暴徒!”
这话一出,打谷场上一片哗然。
王长贵眼皮狠狠一跳,没吭声。
周建成见震住了场面,挣扎着站起来,指着大山方向,眼珠子通红。
“你们大队有个养黑狗的年轻人是不是?”
“这王八羔子刚才在山里,持枪抢夺国家特级林业资源!”
“我们上前制止,他居然放狗行凶!”
“我手底下的干事王顺,被他引来的毒虫活活吞了!尸骨无存!”
周建成唾沫星子横飞,恶狠狠地盯着王长贵。
“我命令你们,立刻组织全村劳力搜山!把那个人抓回来毙了!”
“他身上抢走的东西,全得给老子吐出来!”
“不然你们谁也别想好过!”
四周瞬间死一般寂静。
两秒钟后。
“呸!”
刘三汉一口浓痰精准地吐在周建成脚尖前头。
“咔哒”一声脆响。
刘三汉反手把肩上的双管猎枪摘了下来,大拇指直接掰开了击锤。
旁边的一队队长王大山更是连废话都没有,铁锹把子往地上一杵,横眉怒目。
十几个基干民兵不用吩咐,哗啦一下形成个半圆,把周建成五个人反包围在当间。
“你他娘的吓唬谁呢?”
刘三汉瞪着眼珠子,枪口微微朝下倾斜。
“陈放要是真想杀你。”
“你现在还能有全须全尾搁这儿叭叭?”
“省里的怎么了?”
“来我们大队要饭,还得讲究个先来后到呢!”
周建成吓得倒退一步,色厉内荏地大吼。
“你们干什么!想造反吗!我是省局的科长!”
“科长?”
王长贵拨开人群,慢条斯理地走上前,冷冷盯着周建成的眼睛。
“这位领导,长白山这地界,认理不认皮。”
王长贵声音不大,但压迫感十足。
“陈放进山,是受了省外贸厅苏处长的特派。”
“去取给广交会外宾看的创汇指标货。”
王长贵往前迈了一步,眼神如刀。
“你说他抢东西?你有哪位首长批的条子?”
“你说他开枪杀人?谁看见了?”
“拿出带红章的文书来,我王长贵亲自绑了他送县公安局。”
“拿不出?”
“别说你是省局的,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
“往陈放头上泼脏水,我们前进大队几百口子人也不答应!”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身后几百个社员齐刷刷地往前压了一步,声势骇人。
这年头,谁能带大伙吃饱饭、护大伙周全,大伙就认谁。
陈放下午刚弄回两吨救灾重油,这会儿在前进大队社员心里,那就是活祖宗。
周建成被这股彪悍的民风顶得哑口无言,冷汗刷地下来了。
他本想借着身份压死这帮乡下土鳖,没想到这老支书精明得像头老狐狸,一开口就把省外贸厅抬了出来。
就在局势僵持,周建成骑虎难下时。
“叮当——叮当——”
村东头的大路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牛车铃铛声。
红星大队的大队长张大发,领着公社农机站的马干事,带着一帮红星大队的民兵又折返回来了!
张大发跳下牛车,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场院中间。
虽然狼狈但胸前挂着工作证的周建成,眼睛瞬间就亮了。
“哎哟喂!领导!”
张大发简直像见到了亲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托住周建成的胳膊。
“我是红星大队的张大发!我给您作证!”
“那个陈放就是个持枪的土匪!”
“下午还在路口用枪指着我们马干事的脑袋呢!”
周建成正愁没台阶下,见状立刻抓住救命稻草。
“好!你作证!他是你们红旗公社的毒瘤!”
有了张大发带头,马干事也挺直了腰杆,指着老徐会计身后的化肥库房喊道。
“王长贵!你们前进大队现在是反革命暴徒的窝点!”
“这些国家拨下来的重油和化肥,绝不能留在你们这儿资助坏分子!”
“张大发,带人,去把那二十桶柴油全给我卸回去!”
张大发得意忘形,手一挥。
红星大队的二十几个壮汉卷着袖子就要往库房冲。
“我看谁敢动!”
王大山狂吼一声,带着一队的社员堵在库房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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