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重新排队形。”
陈放折断一根枯树枝,在泥地上重重点了几个坑。
“雷达头前带路探味。”
“幽灵和踏雪走左右两侧防备。”
“虎妞殿后压阵。”陈放拿树枝指向人群。
“弗兰克,你带大枪走最前头,跟着雷达。”
“皮埃尔,你夹在队伍正中间,汉斯跟着他。”
“刘队长。”陈放转头,声音提高了两分。
“你跟我走最后押阵,端好你的双管。”
“谁要是偏离队伍两步远,直接拿枪托砸断腿抬下山!”
“咔哒!”
刘三汉根本不废话,两根粗大的拇指直接压下双管猎枪的击锤,枪口朝下,恶狠狠地盯住前面的人。
老周咽着唾沫,一字不落地翻给皮埃尔听。
皮埃尔脸色变了。
他原本的计划是落在最后面,趁人不备把熊脂肪沿途扔在灌木里。
现在被硬生生夹在中间,前面是端着大口径来复枪的弗兰克,后面是随时准备开火的刘三汉。
一举一动全在监视之下。
他张开嘴刚想拿外宾的身份争辩。
陈放手里的枯树枝“啪”一声,精准点在皮埃尔靴尖前一寸的青石上,树枝直接折断。
皮埃尔把涌到嘴边的抗议咽回肚子,老老实实挤进了队伍中间。
送走韩老蔫,队伍一头扎进西北方向的原始森林。
这片区域地势起伏极大。
倒木、藤蔓、碎石交织在一起,植被茂密。
这种复杂且隐蔽的环境正是长白山野猪最中意的地盘。
走了两个钟头,日头升到半空。
林子里的水汽被阳光一蒸,周围湿热难当。
走在最前面的雷达突然顿住脚步。
大耳朵向两边折下,湿润的鼻头贴在一棵大树根部的泥土上。
陈放抬起右手,整个队伍瞬间钉在原地。
前面的弗兰克端平来复枪。
皮埃尔赶紧举起胸前的相机。
陈放越过众人走到前面蹲下。
一棵需要两人才能合抱的老红松下,厚达半尺的松针被拱得乱七八糟。
大块的地皮被暴力掀翻,露出底下新鲜的黑色泥土。
泥坑边缘,几丛手腕粗的刺嫩芽被硬生生嚼断,断面布满白色的唾沫茬子。
最显眼的是红松的主树干。
距离地面三尺高的地方,粗糙的红松树皮被蹭得溜光水滑,完全凹陷进去。
上面糊着一层厚厚的干涸泥壳,还粘着十几根粗硬的黑色猪毛。
陈放站起身招了招手。
刘三汉凑上来,拿手指抠下一块泥壳,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
“是老挂甲公猪!”
刘三汉声音压得极低。
“蹭痒痒能把红松皮磨光,这体格子绝不低于四百斤。”
老野猪在烂泥塘里打滚,然后找树干使劲蹭松脂。
时间一长,身上就糊上一层混合着砂石的松脂泥甲。
这玩意儿干透了比铁皮还硬,小口径步枪打上去直接跳弹。
加上常年发情期的暴躁,这东西在山里发起疯来,比黑瞎子还难搞。
“顺风口摸过去。”
陈放给雷达打了个前进的手势。
雷达压低身子,贴地无声穿梭。
队伍再次开拔。
随着地势不断向下,周围的灌木开始变稀。
空气里散开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烂泥水腥味。
陈放走在队伍末尾,视线锁在前面的皮埃尔身上。
这家伙走得满头大汗,呼吸极不均匀,右手一直在裤兜附近来回摩挲。
队伍准备绕过一块突出地面的巨大青花岩。
皮埃尔借着转身躲避横生藤蔓的死角空档,右手飞快地探进裤兜。
他掏出那块生脂肪,顺势塞进了旁边一丛低矮的白桦树杈里。
全过程干净利落,连一秒钟都不到。
走在前面的弗兰克全神贯注盯着前方可能出现的野猪,根本没回头。
后头的刘三汉正低头看脚下容易打滑的青苔碎石。
陈放从后侧方看得一清二楚。
那块带着血丝和黄油的生熊脂肪留在了半山腰的风口上。
山风一吹,几十里外的肉食猛兽全能顺着味儿摸过来。
皮埃尔这是彻底疯了,为了拍照不择手段。
陈放依旧没吭声,任由那块要命的脂肪挂在树枝上。
既然要作死,那就让他好好尝尝死神贴脸的滋味。
陈放手里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没关保险,右手大拇指始终压在机头上。
这时,走在最前头的雷达突然压低了前半身,两只大耳朵猛地向后背折贴过去。
湿润的黑鼻头在一片烂泥地上来回嗅了两下,喉咙深处滚出半声含糊的“呼噜”。
陈放抬起左手握成拳头。
后边的人瞬间定在原地。
弗兰克紧张地把来复枪端平。
老周下意识地抓住了旁边的树干。
皮埃尔则是不满地皱了皱眉。
他手里端着相机,四下踅摸。
显然对这种走走停停的节奏很不耐烦。
陈放没管他们,猫着腰往前摸了十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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