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2020(1 / 1)

月半小夜曲 多梨 3303 字 1个月前

杯子里面装的是红酒,顺着秦绍礼的下巴往下落。

刚才还在的那个小梨涡,现在也挂着酒。

他今天穿的是白衬衫,本来就经不起脏污,这么一下,更是滴滴答答染上不少酒渍痕,分外惹眼。

身边的人都愣住了,片刻凝滞后,旁边有人递了纸巾来。

秦绍礼将烟摁灭,接过纸巾,擦了擦脸:“什么?”

语调仍旧冷静。

“薛无悔今天一天都没来上班,”栗枝问,“你把他藏哪里去了?”

听到她提起薛无悔的名字,秦绍礼笑了一下:“他啊。”

在众人印象中,栗枝始终是个温柔乖巧的小妹妹形象。

每次跟在秦绍礼身边,小鸟依人,乖乖可人惹人怜。

当初分手之后,有人多嘴,问过几次荔枝妹妹/嫂子呢?

秦绍礼只说分手了,不愿多提,其他人察言观色,往前想想秦绍礼先前一直没透个丰盛,才醒悟过来,秦绍礼这是让人给甩了。

往后也不多提,只是觉着有些遗憾。

现如今栗枝闯进来,二话不说先泼了秦绍礼一头一身的酒,其他人震惊之余,不免心里面也犯点嘀咕。

——秦哥到底是做了什么天大的坏事,才惹得好脾气荔枝干出这事来?

没想明白呢,又听荔枝提到个男人名字。

这八卦心一起来,还没得到满足,就被秦绍礼无情掐灭。

秦绍礼站起来:“我们出去聊。”

栗枝看了看周围这些人,又看秦绍礼下巴上的酒痕,他的小梨涡不见了,皮肤绷紧。

栗枝说:“好。”

毕竟是私事,栗枝也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抖擞出来。

秦绍礼没有换衣服,栗枝也拒绝了他再订房间的建议。

她赶时间,没时间和秦绍礼在这里喝茶聊天。

栗枝只想知道,薛无悔去了哪儿。

和秦绍礼到底有没有关系。

在外面说话也不像话,秦绍礼建议栗枝去他车上,但栗枝却说:“我有自己的车。”

她脊背挺直:“麻烦你上我的车。”

秦绍礼微怔,含笑点头:“也行。”

栗枝的车子还是表哥淘汰下来的旧车,她不愿再接受表哥无条件的馈赠,用了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价格买下这辆车。

奥迪A8L,黑色。

秦绍礼坐上副驾驶,拉出安全带,安全带上别了个可可爱爱的、针线勾的荔枝,仔细瞧,原来是个发夹。

秦绍礼抚摸着那红红软软的荔枝,称赞:“漂亮。”

栗枝泰然自若:“薛无悔的眼光就是好。”

秦绍礼沉默了一瞬,他松开那荔枝,扣好安全带,按按太阳穴,闭上眼睛,似是叹了口气:“怎么又提他。”

“刚才也是,一点儿面子也不给,直接冲过来就泼……”秦绍礼睁开眼,看她,“为了一个毛头小子,你可真是把前任当死人了。”

栗枝无动于衷:“人呢?”

“过来就泼我一身水,”秦绍礼手肘撑着,半坐起来,心平气和,“第一句话就问其他男人,荔枝,你见过谁找前任要男人的?”

栗枝:“现在你见到了啊。”

秦绍礼笑了一下:“你这脾气,从哪来的?”

“你教的。”

“我可没教你这些,”秦绍礼问,“那小子怎么了?”

他对外始终是文质彬彬的模样,谦逊温和。

还是头一次,栗枝听他用“那小子”“毛头小子”来形容薛无悔。

栗枝问:“薛无悔邻居说他早晨上了一男人的车,190大高个,笑起来有酒窝,黑衬衫,不是你?”

“天底下就我长梨涡?”秦绍礼让她仔细看自己的脸,“你管这个东西叫酒窝?”

他笑起来不减当年。

栗枝不得不承认,秦绍礼有着极具魅力的皮囊。

栗枝生硬地转过脸:“酒窝和梨涡不同一个东西?”

“好,姑且算是我,”秦绍礼表示理解,缓声问,“那你说说,我绑他来做什么?是能哄你过来见我一面呢,还是能拿枪指着他脑袋、逼你和我复合呢?”

栗枝不说话。

“法治社会,”秦绍礼说,“我再怎么想,也不能这么做啊。”

他这话,栗枝没由来听出几分可惜的味道。

“明天就是师兄开说明会的时候,”栗枝说,“这时候核心技术人员失踪……不是你投资不成、痛下黑手?”

秦绍礼听她这么说,失笑:“那你可冤枉我了。”

他姿态闲散地做着,颇有耐心地抚摸着针线钩织的小荔枝:“我是那种会因为金钱利益、铤而走险,违法的人?倘若哪天我真违法……只可能是一个原因。”

说到这里,秦绍礼握紧那枚荔枝,含笑看她:“你知道,荔枝。”

-

无论栗枝如何问,秦绍礼答案只有一个。

一:薛无悔的失联和他毫无关系。

二:这是他今天听到最舒心的消息。

栗枝不太舒心了。

为了舒心,她毫不留情地将秦绍礼赶下了车。

她开车往外走了一段路,手机响起来,眼皮一跳,暂时靠边,停在路旁。

是薛无悔打来的电话,解释的很诚恳,很符合他的风格——

家里面大哥要他回去相亲,他不同意,但被强行带走,手机也被没收了。

好不容易现在才出来,一看到这么多未接电话,知道让栗枝担心了,赶紧打电话报平安。

乌龙一场。

栗枝松口气,心情复杂地告诉他没事没事,不用这样道歉。

手机刚刚挂断,栗枝趴在方向盘上。

额头太阳穴有些突突地痛,她休息了一会,才打起精神,开车回家。

另一侧,秦绍礼看着栗枝的黑色车子离开。

不错,当初学驾照时怕的要命,现在开起车子倒很稳当。

他重新回到包厢。

朋友见了他,都调笑:“秦哥,荔枝现在脾气够大的啊,好好哄了没?”

“加把劲儿啊秦哥,现在还没追回来,你是不是使错劲儿了啊?”

……

秦绍礼面色如常,笑着训斥了两声。

他落了座,捏支烟放唇里,没点燃,只看着这个因为烟数量减少、而有些扁的盒子。

女士香烟,烟盒上,前主人留下的那几个指纹早就消失不见,纸盒边缘都有些泛白。

抽一根就少一根。

秦绍礼将未点燃的烟又放回去,面色如常,笑着和好友聊天,喝了个微醺,深夜才回家。

司机开车接他,秦绍礼刚坐上车,就感觉到下面有什么东西硌了他一下。

他看不清晰,胡乱摸了一把,是个硬壳笔记本。

秦绍礼问:“这什么?”

“哦,是上次栗小姐搬家时不小心落在车里的,”司机小心翼翼地说,“当时就想给您,但我不小心给忘记了……”

他说的心虚。

实际上,不是忘记,是被他家孩子给拿走了,怎么找都找不到。

司机以为给弄丢了,不敢和秦绍礼说。没想到今日大扫除,又从沙发底下找到,这才擦干了表面灰尘,原原本本地送回来。

上次栗小姐搬家。

过去快一年了。

秦绍礼打开灯,一手捏着那硬壳笔记本,一手揉太阳穴:“一年了啊。”

打开硬壳笔记本,第一页写着栗枝的名字,端端正正。

秦绍礼随手翻了几页,这是她的错题整理本。

高三时候的东西,难为她留到现在还不丢。

甚至还带到大学毕业。

也不知道这本子有什么东西,才叫她当宝贝一样留着。

高中时候的字迹和现在并没有太大变化,娟秀,只不过那时候更工整一些。

那时候她也循规蹈矩的,乖乖巧巧。

秦绍礼刚准备把笔记本合上,余光瞥见几个熟悉的字,忽然又停下。

手顿住,秦绍礼重新翻开笔记本,仔细看。

满满当当五页纸。

写着同一个名字。

秦绍礼。

秦绍礼。

她写的很认真。

一笔一画,工工整整。

所有少女不敢出口的暗恋和心事,都藏在这小心翼翼却又虔诚的书写中。

甚至连其他的愿望或逾矩的话都不敢写,只敢写他的名字。

好像只有如此才不会亵|渎。

只要写名字就能感觉到快乐。

她……

笨蛋。

秦绍礼将笔记本合上,忽然想起来,这么笨拙的荔枝,已经长大了。

往常这时候回家,家中灯总会亮着,毕竟荔枝惧怕黑暗,再困也都会趴在客厅沙发上等他。

有时候困的实在不行,就窝在沙发上,缩起来,小小一团。

电视常常开着,不过她对电视剧或者电影的兴致不高,秦绍礼只当她是喜欢开着电视做其他事情,现在才忽然明白。

荔枝很怕孤独。

开着电视,听着声音,也能热闹点。

会让她假装自己不是独身一人。

她如此孤零零地等着他归来,默默地等了四年。

从一个羞涩乖巧的女孩,慢慢成长到明艳,又从明艳,一点点沉默。

打开门的瞬间,秦绍礼能想象得到她的模样。

或者是惊喜地扑过来说:“哥哥你终于回来啦!”

要么就是困倦地趴在沙发上睡着,哪怕困到不行也会支撑身体起来找他讨要亲亲或者拥抱。

门开了。

家中灯没开,黑漆漆的一片。

秦绍礼轻声说:“荔枝,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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