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承认了(1 / 1)

他不想连累她们。

那天晚上,他把身上最后一点钱塞进门缝里,转身走了。

想着等债还清就回来。可刚出城就被一伙人拦住,塞进一辆面包车,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公海上了。

那伙人是东南亚的一个势力,专门收编有头脑的落魄人。

他被带到岛上,后来凭经商底子一步步爬上去,改了名,换了身份,一待就是二十多年。

期间偷偷回来过一次。

在穗城旧巷子口站了一整夜,远远地看着孙若雪抱着女儿从巷子里走出来,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他想冲出去,被身后跟着的人拦住了。

“你现在回去,只会把麻烦带给她。”

他就这样走了。

后来辗转听说她一直在找他,听说她身体垮了,听说女儿被人抱走下落不明。

他把这些消息收进心里,在岛上又熬了十几年。

直到一次情报交换中看到温佑言的照片。

那张脸跟孙若雪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

他查清身份后,让人给孙振声递了消息,把女儿带回孙若雪身边。

自己却始终没露面。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二十多年前丢下她们跑了,二十多年后回来了,却已经变成另一个人。

怕她不原谅,更怕她看到他现在的样子,想起那些年受过的苦。

艾承雪收回目光,端起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窗外,淮扬菜馆的灯光温暖明亮。

温佑言不知道说了什么,孙若雪笑得前仰后合,拿筷子轻轻敲了一下她的手背。

他看着这一幕,唇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了回去。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助理发来的消息。

【先生,小姐那边有动静了。】

艾承雪放下咖啡杯,拿起手机起身出了咖啡馆。

站在街边的梧桐树下,他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说。”

“小姐把靳睢东关在岛上的地下室里,逼他签结婚登记表,靳睢东不肯,已经在地下室关了好几天了。”

艾承雪的眉头拧了起来。

“胡闹。”

“是,属下也这么觉得。但小姐的脾气您也知道,岛上的人不敢拦她。靳睢东腰侧的刀伤本来就没好全,在地下室那种潮湿的环境里伤口发了炎,烧了两天,医生给用了药才退下来。人现在很虚弱,但死活不签字。”

艾承雪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艾娜到底怎么想的?”

助理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小姐对靳睢东,应该是真的上心了。她从很早以前就关注靳睢东,以前他在外交部的时候,小姐每场重要的国际会议直播都看,还收集了他的剪报。这次在海上把人捞起来,小姐高兴了好几天,说这是老天给她的机会。”

艾承雪沉默了几秒。

“她不知道靳睢东跟温佑言的关系?”

“不知道。”助理的声音低了几分,“小姐只查了靳睢东的基本资料,知道他是靳家继承人、前外交官,知道他离婚了,但没往深处查他的前妻是谁。”

艾承雪闭了一下眼。

“我明天去岛上。”

“是。”

挂了电话,艾承雪站在梧桐树下,夜风从街口灌过来,吹得他中山装的衣角微微翻卷。

他偏头看了一眼淮扬菜馆的方向。

温佑言和孙若雪已经起身了,孙若雪挽着温佑言的胳膊从门口出来,母女俩站在路边说了几句话,温佑言拦了辆出租车,先把孙若雪送上车,自己才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她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长长的,步子不急不缓,看起来跟任何一个下夜班的普通女人没什么两样。

艾承雪看着她走远,才收回目光,拦了辆车回酒店。

翌日清晨,他乘船出海。

暹罗湾的晨光铺在海面上,碎金一样晃眼。海风带着咸腥的潮气灌进来,吹得他中山装的衣角微微翻卷。

他站在甲板上,看着远处那座灰白色的岛屿慢慢从海平面上升起来。

石砌的古堡矗立在岛的最高处,高墙和铁丝网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灰。

船靠岸后,艾承雪下了船,码头上的守卫看到他,齐齐低头行礼。

“艾先生。”

他点了点头,抬步往古堡方向走。

管家迎上来,跟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低声汇报:“老爷,大小姐在书房等您。”

“不急。”艾承雪脚步没停,“地下室关的那个人,什么情况?”

管家顿了一下。

“伤还没好全,腰侧的刀伤发了炎,左腿的旧伤也复发了,烧了两天,医生给用了药,现在烧退了,但人很虚弱。”

艾承雪偏头看了他一眼。

“吃饭了吗?”

“大小姐说不给饭吃,除非他签字。”

艾承雪唇角压了压,没说什么,先去了地下室。

地下室的门从外面锁着,守卫打开锁,推开门。

潮湿的霉味混着药味涌出来,光线从通风口漏进来,照出石墙和铁架床的轮廓。

靳睢东靠在墙上,身上还穿着那套灰白色的病号服,脸色比上次见面时更白了,颧骨凸出来,眼窝陷下去,左腿搭在床沿上,脚踝处还缠着纱布。

听到门口的动静,他睁开眼,看到是艾承雪,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来劝我签字的?”

“来跟你聊聊。”

艾承雪低头看了一眼他手腕上那条褪了色的HelloKitty手链,绳编磨得起毛,粉色的小猫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你前妻送你的?”

靳睢东垂下眼,指尖轻轻按了按那只小猫。

“嗯。”

“她还好吗?”

靳睢东抬起眼,目光直视艾承雪那张端正儒雅的脸。

“你想问什么?”

艾承雪靠在石凳上,两手交叠搁在膝头,目光落在靳睢东脸上,带着一种沉静而克制的打量。

靳睢东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弯了一下嘴角,抢先一步问道。

“你是顾淮声。”

艾承雪没想到靳睢东突然这么说话,有些惊讶。

靳睢东看到艾承雪的反应,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你藏了二十多年,他们都以为你死了,你现在却出现在这里,还跟别人有了女儿,真是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