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车厢里暖气开得足，窗外的田野一片一片往后退，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薄霜，天色灰蒙蒙的，像没睡醒。
舟舟趴在窗边，鼻尖几乎贴上玻璃，看了一会儿忽然转头：
“妈妈，我们上次坐这趟车去穗城，是姥姥生病那时候吧？”
温佑言正把保温杯拧开：“就是觉得这段路上沿途的风景好看，所以才没做飞机改做高铁了。”
靳睢东坐在过道另一侧，把手里剥好的橘子递过去一半。
“托你们的福，我也能看着风景了。”
他现在说话，嘴特别甜。
温佑言看了他一眼，接过橘子，掰下一瓣塞进舟舟嘴里。
靳睢东见温佑言目光躲闪，明显有些别扭害羞的样子，唇角微微勾起。
到穗城的时候是下午，天阴着，空气里带着南方特有的湿冷。
孙振声知道几人要来，早早在出站口等着，见到三人，先朝温佑言点头，最后目光落在舟舟身上，笑意多了几分：
“小少爷又长高了。”
舟舟很有礼貌：“孙爷爷好。”
孙振声被这一声喊得眼角的褶子都舒展了，接过行李，准备把人带到孙宅的。
但靳睢东和温佑言说他们住在酒店，他也不好多说什么，给他们安顿在酒店。
温佑言让靳睢东带着舟舟在酒店休息，自己和孙若雪约了常去的那家茶馆见面。
茶馆在江边一条老街上，二楼靠窗的位置能看见江面往来的货船。
孙若雪到得早，面前的茶已经沏过两泡，看到温佑言进来，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怎么几天不见，瘦了不少？又没好好照顾自己？”
温佑言摸摸自己的脸，肉嘟嘟的，有些无奈地看向孙若雪。
“哪有瘦。”
“我说瘦了就是瘦了。”
孙若雪把茶推过来，眉宇微皱。
有一种爱，就是妈妈觉得你瘦了。
温佑言没再接这个话题，想了想，还是说明了来意。
“妈，我见到顾淮声了。”
她开门见山，目光落在孙若雪的脸上，观察她的情绪。
孙若雪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顿了一瞬，才慢慢放下来。
“他没死。”
温佑言接着说：“当年他被债主带出了境，在东南亚待了二十多年，改了名字，现在叫艾承雪。”
孙若雪偏头看着窗外江面上的货船，声音淡淡的：“我猜到了。”
温佑言愣了一下。
“你上回来问我他有没有提过海外联络线，我就觉得不对劲了。”
孙若雪转回头来，唇角牵了一下，“后来你又说那个恒远资本的艾承雪主动找你做专访，我就更觉得不对劲了，我没问，是怕问出来让你为难。”
温佑言心口有些发堵：“妈……”
“你先说，他在那边过得怎么样？”
温佑言斟酌了一下措辞：“活得还不错，有自己的事业和势力。”
“他是不是在外面有别人了？”
温佑言没说话。
孙若雪看她沉默，自己倒先笑了一下：“我就知道，当年有人往家里塞过一封匿名信，说他在外面有了人，我还当是债主挑拨，把信撕了扔了，现在想想，人家说的是实话。”
“妈。”
“你别这个表情。”
孙若雪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二十多年了，我早就不指望他回来，我一个人把穗城扛下来了，把你找回来了，身体也养回来了，日子过得挺好的，你信不信？”
温佑言看着她那双清亮的眼睛，点了点头。
心里笼罩的担忧也消散不少。
“我信。”
孙若雪把茶续上，语气松快了些：“不过你回去告诉他，让他别来找我，见一面又能怎么样，他有他的日子，我有我的日子，各过各的，谁也别打扰谁。”
温佑言应下了。
从茶馆出来，天色已经暗了。
孙若雪挽着温佑言的胳膊在江边慢慢走了一段，问起舟舟最近吃得怎么样、编程比赛拿没拿奖、靳睢东对她好不好。
温佑言一一答了，孙若雪听得很认真。
“靳睢东这回看着比上回靠谱了。”
孙若雪说，“之前他看你的眼神还藏着掖着，害怕又歉疚，这回倒是敢直勾勾看了。”
温佑言耳根有点热：“您观察得倒是仔细。”
“我这是当妈的本能。”
温佑言笑笑，两人走了一会儿，就各自回家了。
第二天上午，温佑言单独去找了孙振声。
孙振声在孙氏药业的办公楼里，听完她的来意，翻了一会儿电脑里的往来记录，又打了两个电话，才把东西递到她面前。
“艾娜在东南亚活动期间，有一笔资金流向了一个叫周海的人，周海早年在津京某宣传系统下属单位做编辑，后来因为违纪被开除了，现在自己搞了个自媒体，专门扒企业家的黑料。”
孙若雪要是知道顾淮声的事，也就是她也在查海外的势力。
那么孙振声肯定知道些什么。
果不其然，问到了一些东西。
温佑言把名字记下来：“金额大吗？”
“不算大，二十万，走的是私人账户。”
孙振声说，“但这种人本来也值不了大价钱，给二十万已经是下了本钱。”
温佑言把截图保存好，当场发给了靳睢东。
消息发出去不到两分钟，靳睢东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周海，津京人，前年因为收钱删帖被原单位开除，现在住在城西。”
他那边有键盘敲击声，应该是在让金明同步查，“宣传部那封匿名信大概率就是他递的。”
“我也这么想，艾娜在岛上被关着，人出不来，但钱能出来，她人走了，线未必断干净。”
温佑言分析着。
“我让金明去查周海的底。”靳睢东顿了顿，“你什么时候回来？”
突然转的话题，让温佑言愣了一下，随后道：
“一会儿就回来。”
“好。”
晚上回到酒店，舟舟已经洗完澡趴在床上看他的小电脑，靳睢东坐在旁边翻一份文件。
听到门口动静，舟舟先抬起头：“妈妈，姥姥还好吗？”
“挺好的，明天带你去看姥姥。”
舟舟眼睛亮了一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