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这场大戏,究竟要怎么唱下去。
而那个藏在暗处的“影武者”内应,又会露出怎样的狐狸尾巴。
暴风雪在半夜停了,留下一个被彻底洗刷过的、冰雕玉砌般的世界。
第二天一早,救援总结会的气氛却比外面的气温还要低。
孙营长那张被高原紫外线雕刻得如同老树皮的脸上,布满了寒霜。
他用足以震落帐篷顶积雪的嗓门,复盘着昨天那场不大不小的事故,每个字都像一记闷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就差一点!差一点B-3隘口就要彻底封死!头车要是再晚十分钟出来,我们连人带车都得在那儿过夜!这是拿战士们的命开玩笑!”
臧瑶坐在角落,捧着一杯滚烫的姜茶,小口小口地喝着。
高原反应带来的头痛还没完全消退,让她脸色看起来有些憔?pad?,像一朵被霜打蔫了的温室花朵。
总结会一结束,她便“恰好”在帐篷门口堵住了准备去检查车辆的孙营长。
“孙营长,”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理论派特有的、不合时宜的执拗,“昨天的事故,我认为完全可以避免。我已经连夜根据最新的卫星云图和地形反馈,重新做了一份动态路线优化方案。虽然理论模型复杂了一些,但经过我的计算,可以提升百分之三十的运输效率,并规避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气象风险。”
她说着,将手中的平板递了过去,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几条用不同颜色标注的、弯弯曲曲的行进路线。
孙营长甚至没低头看一眼,粗壮的手指直接将平板推了回去,力道大得让臧瑶手腕一晃。
“理论!又是理论!臧瑶同志,你的理论在昨天差点把我们埋进雪里!”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子不耐烦和火药味却几乎要喷薄而出,“我告诉你,在雪山上,我只信我脚下这条路和我手下这帮兵!收起你那套花里胡哨的东西!”
这边的争执声不大,却足够清晰。
不远处,正在擦拭摄影器材的高记者动作明显慢了下来,看似专注地盯着镜头,耳朵却像雷达一样悄悄地支棱着,连后脑勺都写满了“吃瓜”两个字。
臧瑶敏锐地捕捉到了他那细微的停顿,心中冷笑一声,脸上的表情却愈发委屈和不甘。
她攥紧了平板,梗着脖子,像个不服输的学生:“可数据是不会骗人的!固守成规才是最大的风险!”
“够了!”孙营长猛地一挥手,转身就走,留下一个写满“滚刀肉”三个字的强硬背影。
臧瑶站在原地,抱着她的宝贝平板,活像一个被当众打脸的学霸,浑身散发着“你们这帮凡人不懂我”的孤高与愤懑。
这出戏,演得还挺过瘾。
第二天一早的物资运输任务简报会,冲突直接被推向了高潮。
当着所有排级以上干部和随军记者高某人的面,臧瑶再次将她的“动态路线优化方案”摆上了台面。
这回,孙营长连客气都懒得客气了。
他“啪”的一声将手里的搪瓷缸子重重砸在桌上,茶水溅出老高,所有人都吓得一哆嗦。
“臧瑶同志!”他指着投影幕布上那复杂的路线图,声色俱厉,“我最后再说一遍,这里是高原,不是你家楼下的中关村!你这套方案,要求车队根据实时数据每半小时调整一次路线,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这是让我的兵在冰天雪地里当没头苍蝇!你这是拿教科书在指挥打仗!典型的外行指导内行!”
“这不是外行指导!”臧瑶也“急了”,猛地站起身,因为缺氧和激动,脸颊泛起两团不正常的潮红,“这是科学!是精准计算!比你们凭感觉、凭经验要可靠得多!”
“可靠?昨天陷在雪里的卡车,就是你这套‘可靠’的理论给出的警告?”孙营长毫不留情地揭短,语气里的讥讽像刀子一样。
“那是因为你们出发晚了!我的方案里明确写了,必须在……”
“够了!”孙营长一拍桌子,直接打断了她的话,眼神凌厉如鹰,“任务期间,所有行动必须服从我的统一指挥!你要是执行不了,就给我回帐篷里待着,别在这儿添乱!这是命令!”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是彻底撕破脸了。
臧瑶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睛瞪得滚圆,似乎被这粗暴的命令气得说不出话来。
她死死地盯着孙营长,足足僵持了十几秒,最后猛地一推椅子,椅子腿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尖叫。
“不可理喻!”
她扔下这句带着哭腔的怒吼,在一屋子人或同情、或幸灾乐祸、或漠然的目光中,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帐篷。
一场精彩绝伦的“将帅失和”大戏,完美落幕。
回到自己那顶单人帐篷,臧瑶脸上的愤怒和委屈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平静。
她反手锁好门帘,坐到行军床边,打开了那台加固笔记本电脑。
她没有连接任何网络,只是调出了一个本地的加密程序,开始飞快地敲击键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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