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营长的声音在凛冽的寒风中像磨砂纸一样粗粝,却偏偏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稳稳扎进每个战士的耳蜗里。
臧瑶放下门帘,隔绝了外面的冰冷,也隔绝了那道命令带来的肃杀。
但那股子铁血味儿,仿佛已经渗透了帐篷的帆布,丝丝缕缕地钻进来,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开始加速流动。
她坐回行军床,背脊挺得笔直,眼前是漆黑的电脑屏幕,倒映出自己那双熬得通红,却亮得吓人的眼睛。
脑子里,那张名为“雪狼谷”的巨大沙盘正在飞速旋转。
孙营长那支代号“雪狼”的精锐小队,此刻应该已经像幽灵一样融入了雪狼谷周遭的山体。
他们会以“地质勘探”这个朴实无华到掉渣的理由作为掩护,在那些她用红圈标注出的、最适合狙击和交叉火力覆盖的地点,构筑起一个个隐秘的巢穴。
每一个巢穴,都是一张死亡蛛网的节点。
而另一边,李工和他那支看上去咋咋呼呼、实际上个个都是人精的工程队,即将粉墨登场。
李工这个人,臧瑶打过几次交道,看着像个老实巴交的技术宅,一张嘴就是各种公式和参数,能把人说晕。
但臧瑶知道,这家伙蔫儿坏,演起戏来绝对是影帝级别的。
他会带着大队人马,开着轰隆作响的工程车,浩浩荡荡地开进雪狼谷。
然后,严格按照她那份假到离谱的图纸,开始一场声势浩大的“前期准备工作”。
那场面,她几乎能想象出来:挖掘机挥舞着巨臂,看似在平整土地,实则是在预设的爆炸点上“不小心”松动了土层;工人们拉起各种测量标线,咋一看专业得不行,仔细瞧就会发现,那些关键标定点全都完美避开了真正的承重区,全往软柿子上捏。
这叫什么?这就叫专业。
用最专业的态度,干最扯淡的活儿。
这场戏,需要演员,更需要一个忠实的“观众”。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早,高建军,或者说“信使”先生,就揣着他那宝贝相机,一脸职业假笑地找上了门。
“孙营长,臧工,这可是咱们高原建设的一大步啊!这么有历史意义的时刻,我作为记者,必须全程跟进,为咱们的建设者们留下宝贵的影像资料!”他话说得冠冕堂皇,眼神里那股子急切劲儿,藏都藏不住。
孙营长黑着一张脸,像是谁欠了他八百万,粗声粗气地哼了一声:“施工现场,闲人免进!磕了碰了,我们可不负责!”
臧瑶则在一旁“唱红脸”,她揉着太阳穴,一脸“被你烦死了但又拿你没办法”的疲惫表情,叹了口气:“高记者,你的心情我理解。但安全是第一位的。这样吧,李工他们会划定一个安全观察区,你可以在那个区域内活动。但是,绝对不能越过警戒线,更不能干扰施工,行吗?”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我保证遵守纪律!”高建军点头如捣蒜,就差没当场敬个礼了。
一场心照不宣的拉扯后,“勉为其难”的批准到手了。
高建军如愿以偿地背着他的设备,跟着工程队进了雪狼谷,像一只被放进鸡圈的黄鼠狼,兴奋地东闻西嗅。
他不知道的是,从他踏入山谷的那一刻起,至少有三支观察小组的瞄准镜,就再也没离开过他。
他在哪,安全区就在哪,整个施工现场都成了为他量身定做的囚笼。
接下来的两天,雪狼谷热闹非凡。
工程队的号子声、机器的轰鸣声响彻山谷,一副热火朝天的建设景象。
高建军也忙得不亦乐乎,他一会儿给挥汗如雨的工人拍特写,一会儿又跑到山坡上拍全景,敬业精神感天动地。
臧瑶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帐篷里,面前摆着几台显示器,上面是各个隐蔽监控点传回来的实时画面。
她就像个玩模拟经营游戏的顶级玩家,一边喝着速溶咖啡,一边看着屏幕上那个叫“信使”的NPC,在她精心设计的地图里跑来跑去。
到了第三天下午,气象组传来消息,一股强冷空气正在快速南下,预计傍晚时分抵达雪狼谷,届时将有特大暴风雪,能见度可能不足五米。
机会来了。
臧瑶抓起桌上的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孙营长,天气预报收到了吗?”
“收到了,这鬼天气,要不要让李工他们先撤回来?”孙营长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
“不。”臧瑶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却斩钉截铁,“命令工程队,顶风冒雪,加快进度!今晚必须完成基坑的初步标定!告诉他们,这是死命令!”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孙营长一声压抑的、充满杀气的“好!”。
这个命令,通过层层传达,很快变成了响彻工地的动员口号。
高建军在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给一个电焊工拍照,他举着相机的手,出现了一个微不可查的停顿。
傍晚六点,天色暗得如同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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