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官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下意识地看向吴定国。

吴将军冷哼一声，算是默许，冲他摆了摆手：“带她去，让周工那边配合她。”

说完，他便不再看臧瑶，转身盯着沙盘，似乎在思考如果这颗“钉子”被拔掉，整个东海防线会烂成什么样。

副官领命，对臧瑶做了个“请”的手势，领着她走出了这间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的指挥中心。

一出门，那股熟悉的、带着咸腥味的海风再次扑面而来，吹得人精神一振。

比起指挥中心里凝固的空气，这风反而让人觉得自由。

“臧顾问，这边请。”副官走在前面，靴子踩在粗糙的水泥路上，“周工是我们这儿负责技术保障和设备维护的工程师，物资仓库也归他管。您需要的东西，都可以直接找他。”

臧瑶点点头，没说话。

她能感觉到，这位副官虽然态度恭敬，但走在她侧后方的脚步声，却透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

显然，刚才指挥中心里那场堪称“顶撞”的对话，已经在这座小小的岛上传开了。

她这个新来的“技术总顾问”，在大部分人眼里，恐怕就是个坐着直升机来的愣头青。

仓库离指挥中心不远，是一栋低矮的灰色建筑，大门是那种厚重的铁制卷帘门，上面斑驳的锈迹诉说着它经年累月受着海风的洗礼。

副官上前敲了敲旁边的小门，里面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和含糊的应答。

门开了，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戴着厚底眼镜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

他头发乱糟糟的，眼袋很重，像是常年睡眠不足，身上一股机油和焊锡混合的味道。

“小张啊，什么事？”他扶了扶眼镜，目光越过副官，落在了臧瑶身上，眼神里充满了不好意思和局促。

“周工，这位是新来的臧瑶臧顾问。”副官介绍道，“吴将军指示，接下来一周，臧顾问需要的试验物资，都由你这边全力配合。”

“哦哦，臧顾问好，好。”周工连忙伸出手，又好像觉得手上沾了油，尴尬地在工作服上使劲擦了擦，才跟臧瑶握了一下手。

他的手掌粗糙，布满了老茧，握手的时候力气很小，透着一股老实人的拘谨。

臧瑶没在意这些细节，只是简单地回握了一下：“周工你好，接下来要麻烦你了。”

副官交代完任务就借口有事，脚底抹油般溜了。

偌大的仓库门口，只剩下臧瑶和这位看起来有些愁眉苦脸的周工。

“臧顾问，您……您里边请。”周工把她让进仓库。

仓库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大，一排排高大的货架上堆满了各种箱子和设备，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金属混合的气味，光线有些昏暗，只有几盏节能灯发出惨白的光。

“您需要的东西……吴将军大概跟我说了。”周工搓着手，表情比哭还难看，“就是……咱们岛上吧，情况比较特殊，好东西都得紧着一线作战部队。您看，这是我能给您凑出来的所有‘可用’的设备了。”

他领着臧瑶走到仓库一角，指着地上的一堆东西。

臧瑶的目光扫过去，心凉了半截。

地上摆着三台无人机，外壳上满是划痕，其中一台的旋翼还用胶带缠着，像是刚从坠机现场捡回来的。

旁边是一堆大小不一的圆柱形物体，外壳的防水涂层已经起泡脱落，露出了里面金属的颜色——水下声呐探头，看型号至少是五年前的款式，以电子产品的更新换代速度，这玩意儿跟出土文物也差不太多了。

最让她眼皮直跳的，是角落里那套被帆布盖着大半的火控系统终端。

掀开帆布一角，那熟悉的米黄色机箱和笨重的CRT显示器，差点让她以为自己穿越回了上个世纪的网吧。

这哪是破铜烂铁，这简直是电子垃圾坟场。

“这个无人机，信号模块有点老化，飞远了容易失联。”周工指着那台缠着胶带的无人机，尴尬地解释，“这批声呐呢，是上一代巡逻艇退役换下来的，参数漂移得厉害，误报率有点高。至于这套火控……反应是慢了点，但开机还是能开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自己都觉得没底气。

这堆东西别说组建什么“信息化防御系统”，能成功开机不爆炸都算是烧高香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几个年轻士兵的说笑声。

“赵哥，你说那新来的顾问到底什么来头？一来就跟吴将军叫板。”

“谁知道呢，听说是京城来的，坐直升机空降的，镀金的呗。还搞什么‘信息化空城计’，我听着都想笑。”一个略带沙哑的年轻声音响起，语气里满是轻蔑。

“可不是嘛，吴将军能有好脸色才怪。你看，让周工给她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这不就是明摆着让她知难而退嘛。”

“行了，别说了，咱们就是来当苦力的。”那个被叫做“赵哥”的声音打断了同伴的议论，随即人就出现在了仓库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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