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凛……
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她思维的湖面上漾开一圈圈涟漪。
那家伙虽然平时骚话连篇,关键时刻却从不掉链子。
臧瑶清晰地记得,有一次两人窝在商凛那个乱糟糟的房间里,通宵研究一款以古希腊迷宫为蓝本的硬核解谜游戏时,商凛顶着黑眼圈,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指着屏幕上复杂到令人发指的地图说过一句话。
“你看,很多傻逼设计师,就喜欢用空间上的复杂来为难玩家。但真正牛逼的迷宫,它的核心诡计从来不是空间,而是时间,或者是序列。你走错一步,不是掉进陷阱,而是整个迷宫的‘时间线’变了,正确的路就对你永久关闭了。”
时间……序列……
一个疯狂的念头,像电流一样窜过臧瑶的脑海。
她猛地抬起头,视线越过一张张写满迷茫和绝望的脸,重新投向了墙壁上那些被孙筱判定为“无意义装饰”的古怪符号。
如果……如果这些符号不是用来“看”的呢?
如果它们不是象形文字,不是密码,甚至不是装饰……
如果它们本身,就是一个庞大无比的,刻在墙上的流程图呢?
“孙筱!”臧瑶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正在擦拭放大镜的孙筱一个激灵,立刻站直了身体:“在!”
“你刚才说,这些符号没有规律,是吗?”
“是的,臧工。我对比了所有已知的古代铭文和工程标记,它们之间没有任何逻辑关联,就像是随机刻上去的涂鸦。”孙筱的语气很肯定,这是她专业领域内的判断。
“不,”臧瑶摇了摇头,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你搞错了方向。我们不应该问‘它是什么意思’,而应该问‘它有多少’。”
“多少?”孙筱愣住了,完全没跟上她的思路。
臧瑶没有再解释,她快步走到胡工面前,这位机关专家此刻正像个忠实的仆人一样,眼巴巴地等着她的新指令。
“胡工,你的工具箱里,有没有激光测距仪或者角度测量设备?”
“有!有!高精度的工程测量仪,误差不超过零点零一毫米!”胡工如蒙大赦,赶紧从他那个堪比哆啦A梦口袋的箱子里翻出一个手持设备,宝贝似的递了过去。
臧瑶接过仪器,熟练地开机、校准,然后对赵队长说:“赵队,我需要人手,大量的人手。现在,立刻,马上!”
赵队长看着她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虽然完全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刚才通过“阴蚰”通道的经历,已经在他心里建立起了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他没有丝毫犹豫,猛地站起身,对着那些东倒西歪的士兵一声怒吼:“都他妈给老子起来!立正!听臧工指挥!”
士兵们被这一嗓子吼得原地满血复活,一个个挺直了腰杆,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臧瑶身上。
“任务很简单。”臧瑶举起手里的测量仪,指向离她最近的一个洞口上方那扭曲的符号,“从现在开始,我们要给这里所有的洞口进行编号。然后,两人一组,用最快的速度,给我测量出每一个洞口上方符号的笔画总数,以及……所有线条的转折次数。对,你没听错,就是像小学生数笔画一样,给我一个不漏地数清楚!”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懵了。
笔画数?转折次数?
这是什么鬼操作?现在是玩脑筋急转弯的时候吗?
“这……臧工,这有什么用啊?”一个年轻士兵忍不住小声嘀咕。
“闭嘴!”赵队长眼睛一瞪,“臧工让你们数,你们就给老子数!数错了,我把你脑袋拧下来当球踢!现在,开始行动!”
在赵队长的暴力弹压下,尽管所有人都满腹疑窦,但还是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两人一组,一人负责用强光手电照明并报数,另一人则拿着纸笔飞快地记录。
胡工和孙筱也被拉了壮丁,负责用专业设备对一些位置刁钻、难以目测的符号进行辅助测量。
整个穹顶大厅,瞬间从一片死寂的绝望坟场,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建筑工地。
“洞幺,笔画数十七,转折九次!”
“洞叁,笔画数二十三,转折十二次!”
“报告!二拐方向,高度十五米那个洞口,符号太复杂,看不清!”
“胡工!拿你的宝贝照一下!”
赵队长没有参与测量,他只是抱着胳膊,站在臧瑶身后,看着她将一个个上报的数据,迅速记录在一张铺开的工程图纸背面。
她的笔尖在纸上飞舞,写下的不是汉字,而是一串串让人眼花缭乱的数字和简单的几何图形。
赵队长看不懂,但他能感觉到,随着数据的不断汇集,臧瑶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那种冷静下面,似乎压抑着一股即将喷薄而出的、山洪般的自信。
一个小时后,所有可见的、能够测量到的洞口符号数据,全部采集完毕。
臧瑶站在那张画满了鬼画符的图纸前,拿着笔,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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