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大脑像一台过载的超级计算机,无数信息流在其中疯狂奔腾、碰撞、重组。
沙盘上闪烁的红点不再是冰冷的数据,而是一个个鲜活的、经过严格训练的敌人。
蓝色的未知区域则像一只只潜伏在暗处的猛兽,随时可能扑出来给予致命一击。
常规战术……冲进去,清剿,解救人质。
这是教科书上的标准答案。
可她现在要回答的,不是教科书上的考题,而是整个互联网向她发出的灵魂拷问。
赢?
仅仅是演习的胜利,在那些戴着有色眼镜的人看来,不过是又一场“安排好”的表演。
他们会说:“看,为了捧她,连‘敌人’都在放水。”这种胜利,非但不能洗刷污名,反而会坐实“特权”的罪名,让她和郑教官一起,被舆论的口水淹死。
她不能只赢,她要赢得匪夷所思,赢得让所有人都哑口无言。
臧瑶的视线从复杂的船体结构图上移开,最终定格在沙盘一角,那张用红色加粗字体标注的“蓝方指挥官”档案上。
照片上的男人四十多岁,国字脸,眼神锐利,是典型的军中硬汉形象。
资料很简单:姓名,军衔,所属部队。
这个人……才是真正的“利刃-2024”演习。
“想好了?”郑教官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把赌注押在了这个二十多岁的姑娘身上,这本身就是一场豪赌。
臧瑶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船舱里所有冰冷的空气都吸进肺里,再用胸口的火焰将其点燃。
她抬起头,目光前所未有的清澈和坚定。
“想好了。”
“召集所有行动组负责人,十五分钟后,开第一次作战会议。”
十五分钟后,指挥室里坐满了人。
气氛凝重得像一块被压缩到极致的钢板。
郑教官坐在主位上,脸色依旧阴沉。
他身旁坐着一位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的老者,臧瑶知道他,陈教授,军中的心理战专家,一个将《孙子兵法》和《战争论》倒背如流的理论派权威。
马鹏和另一位突击组长,以及负责情报渗透的赵伊宁等人分坐两侧。
赵伊宁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眼睛很大,此刻正紧张地攥着自己的战术手套,手心全是汗。
她知道,这次演习对臧瑶意味着什么,对她们这些跟臧瑶走得近的人又意味着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臧瑶身上,复杂难明。
有担忧,有怀疑,也有等着看好戏的审视。
臧瑶走到电子沙盘前,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她没有去讲解那艘被模拟出的万吨巨轮有多么复杂,火力点有多少,而是直接下达了她的第一道命令。
“本次演习,放弃对主建筑的强攻计划。”
一句话,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死寂的池塘,全场哗然。
“什么?”一位行动组长猛地站了起来,“放弃强攻?那我们怎么解救人质,怎么完成任务?”
“这是胡闹!”陈教授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臧瑶同志,我理解你面临的压力,但任何决策都必须基于军事逻辑。‘利刃’演习的核心就是检验我们在复杂环境下的强攻突防能力。你这是本末倒置!”
赵伊宁也懵了,她原本的任务是在突击组行动前,不惜一切代价渗透进去,绘制出对方的火力布防图。
现在不强攻了,那她冒死渗透还有什么意义?
“都安静!”郑教官低喝一声,目光转向臧瑶,示意她继续。
臧瑶没有理会众人的质疑,她的手指在沙盘的操作界面上轻轻一点,调出了另一份资料。
“赵伊宁,”她看向那个紧张的年轻女孩,声音平静而有力,“你的首要任务变更。我不需要火力布防图,也不需要人质的具体位置。”
赵伊宁愣住了:“那……那我需要做什么?”
“我要你,想尽一切办法,查明并带回扮演‘匪首’的蓝方指挥官——高建军上校——他的个人履历、性格特征、指挥风格,甚至是近期一个月的作息时间和饮食习惯。”臧瑶顿了顿,补充道,“越详细越好,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
这下,连郑教官的眼皮都忍不住跳了一下。
“荒唐!”陈教授再也坐不住了,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花白的头发都似乎在颤抖,“简直是胡闹!战场上情报的黄金窗口期转瞬即逝,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决定无数人的生死!你居然让最宝贵的情报力量,去调查一个指挥官喜欢吃甜的还是咸的?这是对我们所有参演人员生命的不负责任!”
几位行动组长也纷纷附和,他们都是从枪林弹雨里爬出来的实战派,根本无法理解这种“娘们唧唧”的打法。
没有火力布防图就往里冲,那不叫勇敢,那叫送人头。
“我们连对方哪里有重机枪都不知道,怎么打?”
“这跟闭着眼睛往枪口上撞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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