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辰梦瑶闻得瑶妹儿之时,一双美眸倏地睁圆了,愣愣地望着沈算,一时竟忘了动作。
其心中像被人投了颗石子,泛起层层叠叠的涟漪:“世兄怎么一见面就这样唤人家……瑶妹儿……”那三个字在心里打了个转,便烫得她耳根又红了一层。
垂在袖中的指尖不自觉地蜷起,轻轻抠着掌心。
“咋了?”沈算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低头瞅了瞅自己衣襟上有没有沾茶渍,又抬手摸了摸脸上是不是还有没消干净的淤青,忍不住发问。
“没、没什么。”辰梦瑶被他这一问,慌得像只受惊的小鹿,飞快地移开视线。
她上前两步,轻轻拢住裙摆,在沈算对面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坐下之后,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膝上,脚尖并拢,整个人端端正正得像一尊刚塑好的玉像。
只是那双眼睛,时不时偷偷地往旁边瞄一下,又飞快地收回去。
沈算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下顿时有了判断:这是个未经世事的姑娘,怕是连跟陌生男子说句话都不曾有过几次。
他心思一转,觉得不能让人姑娘太紧张,便提起茶壶,亲自为她斟了一杯。
碧绿的茶汤从壶嘴倾泻而出,热气腾腾,茶香再度弥漫开来。他一边倒茶一边随口找了个话头:“瑶妹儿,怕不是今日才来的吧?”
“嗯。”辰梦瑶轻轻点头,双手捧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时,肩膀微微松了几分。
她顿了顿,又小声补了一句,“来了好几趟了。”
沈算手上动作一顿,抬头看她,语带歉意:“那倒是为兄怠慢了,让你白跑了这么多趟。”
“没有没有。”辰梦瑶连忙摇头,一双眸子认真地望过来,声音温软却笃定,“世兄闭关修炼是正事,小女等着便是,不碍事的。”
沈算被她这副认真的模样逗得有些想笑,又觉得不太好意思,便又问:“瑶妹儿鲜少出世吧?”
“嗯。”她低头抿了一小口茶,唇瓣在杯沿上沾了沾,声音轻得像呢喃,“家里管得严,这几日才准我出来走动。”
“那在宗内过得如何?”
“很好。”提起宗门,她的眼睛亮了几分,像是有细碎的星光落进去,“师门长辈都待我极好,师姐们也很照顾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她们老拿我打趣,说我像个瓷娃娃,一碰就碎。”她说这话时微微撅了撅嘴,语气里有几分不服气,却又透着少女特有的娇憨。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连忙又端坐了几分。
沈算这回是真没忍住,嘴角弯了起来。
一问一答就此展开,仿佛清泉淌过细石,自然而然地铺展开来。
茶香在他们之间缭绕不散,崖风偶尔穿过,带来远处不知名的花香和几片飘落的樱瓣。
沈算时而说上几句趣事,惹得辰梦瑶眉眼弯弯;辰梦瑶也渐渐放松下来,话多了些,甚至会主动问上几句。
有风拂过时,她会下意识抬手按住被吹起的面纱,动作轻柔得像在抚一朵花。
不知不觉,日头从东边挪到了当空,三刻时光便在茶香与闲谈中悄然流走。
直到辰梦瑶忽然轻轻“啊”了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连忙放下茶杯,声音里带着几分歉然:“小妹得告辞了,家母在等我回去吃饭。”
听到这话,沈算一口茶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
他强压下喉咙里翻涌的笑意,憋得肩膀直抖,端起茶杯遮住自己抽搐的嘴角——这姑娘,说了三刻钟的话,最后收尾的居然是回家吃饭,真是实实在在的乖孩子。
他放下茶杯,起身送她。
辰梦瑶款款起身,朝他盈盈一礼,白裙被崖风吹得微微扬起,身周有淡淡的灵光流转。
她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轻声道了句:“世兄留步。”
旋即灵光一闪,她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影,飘然消失在天际尽头。
沈算独自站在崖边,手里那杯茶还残余半盏温热。
崖风吹过,方才萦绕在衣襟间的幽香还未散尽,若有若无地拂过鼻尖。他低头看了看杯中自己的倒影,忽然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身后满山的春花,似乎开得更盛了几分。
良久,沈算才从那道流影消失的方向,不对,是百花齐放中收回目光。
忽然,他没由来的叹了口气。
说真的,他自认不是个滥情之人。
身边已有一个贴心丫头嘘寒问暖,一个御姐与灵动跳脱综合体的的妹子已然知足。
可老天爷偏偏又往他身边塞了一个乖巧温软的仙女,方才那一声“世兄”还萦绕在耳边没散干净,软绵绵的,像一片羽毛在耳朵里挠。
这是考验哥的软肋啊。
“难搞啊。”他摇了摇头,转身回桌,把杯中冷掉的茶一饮而尽,茶凉了之后微微发苦,倒是和他此刻的心境有几分契合。
罢了,不想了。
他甩了甩脑袋,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暂且搁到一边,忽然想起另一桩事——钟广和小角这两货去哪儿浪了?
自己闭关两个多月,出关之后连个人影都没见着,该不会又惹什么祸了吧。
想到这,他取出传讯玉符,玄识一动间,给钟广发去一条传讯,大意是:广哥你和小角去哪浪了?
没过多久,掌心的玉符便微微一颤,温热的灵光一闪一灭,是钟广的回应。
沈算玄识探入玉符,读取完传讯内容后,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这两货居然跑去找魔牛玩了。
两人一兽统领数千魔修与蛮族展开游击战,打的不亦乐乎。
对此,沈算嘴角抽了抽,最终——“随他俩去吧。”他懒得操这份闲心,又发了一条传讯过去,简简单单四个字——注意安全——便把玉符收了起来。
然后他身影一闪,原地只留下一道渐渐消散的残影。
当其再度现身时,手中提着一只小蛮羊,已经开膛破肚收拾干净。
其肉质鲜嫩,带着一层薄薄的脂肪,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