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5章 途归落霞城1(1 / 1)

青铜古舟 跳动的笔画 2078 字 1个月前

钟广和小角也安静了下来。

一人一兽并肩靠在船舷边,目光追随着关墙的走势一路向前。

小角难得没有插科打诨,那双竖瞳里倒映着苍灰色的墙体,偶尔闪过一抹复杂的光——它是妖兽,虽然跟了钟广,可骨子里对这道专门用来抵挡妖兽的关墙总归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钟广来看着这座关墙,胸腔深处涌起的震撼是一浪接一浪。

他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它像是天地初开时就长在这儿的。不是人修的,是本来就该有的。”

沈算没有接话。

他只是继续看着那道关墙,目光从一座城楼移到下一座城楼,从一道爪痕移到下一道补丁。

直到很久之后,他才收回视线,轻轻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在风中化作一道极细的白雾,转瞬便被吹散了。

青风号继续沿着关墙飞行,不知过了多久,脚下连绵不绝的墙体终于出现了断裂——不是城墙被攻破了,而是关墙在这里拐了一个大弯,绕过了一片地势低洼的沼泽地带。

而在这片沼泽的东南侧,一片被植被覆盖的废墟渐渐浮现在视野中。

两人一兽几乎同时从关墙带来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下方的废墟占地极广,从高空俯瞰便能看出当年规划的野心——棋盘状的街道格局依稀可辨,几条主干道虽然被野草和灌木吞没了大半,却仍然顽强地保持着笔直的走向?

几处大型建筑的地基露出地面,石料上爬满了青苔和藤蔓,野花从石缝中探出头来,开得热烈而不知忧愁。

倒塌的房梁斜插在泥土中,像一根根折断的肋骨,上面缠绕着厚厚一层爬山虎。

废墟中央隐约还能看到一个巨大的广场轮廓,广场上的石板大多已经碎裂,从裂缝中长出了碗口粗的野树,树冠连成一片,远远望去像是一团浮在废墟上的绿色云朵。

十之八九的废墟已被植被覆盖,只有偶尔露出的几截断壁和半根石柱,还在固执地证明这里曾经有过人类的痕迹。

这便是西霞城。

当初胎死腹中、被妖邪联军踏平的那座在建新城。

沈算站在船头看了很久。

他的目光在那片废墟上缓缓扫过,从东到西,从南到北,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告别什么。

钟广亦是如此,唯有小角四望。

“走吧。”沈算收回目光,对钟广示意继续前行。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到听不出任何情绪。

钟广立即点头。

青风号重新扬帆,继续向南。

不知是巧合,还是天意。

当青风号飞越最后一片丘陵、前方豁然开朗之际,正是霞光满天之时。

落霞城便坐落在前方那片开阔的平原上,落日的余晖从西边倾泻而下,将整座城池都染成了温柔的橘红色。

城墙、城门、城楼、民居、寺庙的塔尖——每一片瓦、每一块砖、每一面墙,都在这一刻被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金光。

几缕炊烟从城中各处袅袅升起,在霞光中缭绕不散,给这座边陲重镇添了几分烟火人间的暖意。

落霞城,名不虚传。

只有在日落时分抵达这里的人,才能真正理解它名字的由来。

青风号在满天霞光中从高空缓缓下降。

官道两侧是零散分布的农田和村舍,几个正在田间收工的农户最先注意到了天上的异象——一艘流线型的青色飞舟正从云层中徐徐降下,船体上的符文闪烁着柔和的灵光,与天边的晚霞交相辉映。

农户们停下了手中的活计,仰头张望,有些刚从田里回来的年轻人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守城的官兵也注意到了,城门口的盘查队伍不自觉地停了下来,几个老兵眯着眼打量着那艘飞舟,一只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刀柄——不是紧张,而是下意识的本能反应。

在边城待久了的人都知道,来者不一定是客,也可能是麻烦。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青风号缓缓降落于官道上空。

船底的符文在离地数尺时猛然亮起,释放出一圈柔和的反冲气流,将官道上的尘土吹得向两侧荡开,然后稳稳地悬停住,距离地面不过三尺。

沈算率先飞身下飞舟。

他的脚轻点于官道的黄土路面上时,发出一声极轻微的敲响。

他站定,环顾四周——官道还是那条官道,两侧的农田比百年前扩大了不少。

城门依旧是那座城门,只是门洞两侧的铁皮包边换过新的,城门头上的“落霞城南门”五个大字也重新描过金漆,在霞光下熠熠生辉。

今昔再踏上落霞城,已是百年。

往来官道上的行人皆是生面孔,赶着牛车的农户、背着行囊的旅人,没有一个人认得他。

无人识得,自无人上前打招呼。

沈算也不在意,挥手将青风号收起,抬腿朝城门走去,钟广紧随其后。

临近城门时,值守的年轻校尉从惊愕中回过神来。

他挺直腰板,整了整头盔,快步上前几步,恭恭敬敬地抱拳躬身,礼节一丝不苟:“见过贵客。敢问贵客来自何方,姓甚名谁?卑职职责所在,烦请贵客配合。”

他的声音洪亮清晰,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能在边城当上校尉,眼力自然不会太差——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看上去年纪不大,可周身那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绝不是一个年轻修士能有的。

更重要的是,刚才那艘飞舟散发出的灵光波动,绝非凡品。

这种人,要么是世家嫡系,要么是大宗真传,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城门校尉能得罪得起的。

可职责所在,该问的还是得问。

此问令沈算不由愣了一愣。

倒不是觉得被冒犯了——他已经很久没有被人拦下来盘问姓名了,久到他几乎忘了这世上还有一个东西叫“城门盘查”。

一时间他竟有些恍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既不算说谎也不至于吓到对方。

总不能说“我叫沈算,刚从北境杀完六个二品邪魔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