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震殿宇,群臣肃然。
穆公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下来:“寡人知道,朝中有人不服,说寡人偏袒。那寡人今日就说清楚:不是寡人偏袒,是秦国需要这样的将军!败了又如何?谁打仗能常胜不败?重要的是败了之后,还有没有勇气再战,还有没有忠心为国!”
他走回御座,却并不坐下,而是站着宣布:“传寡人令: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官爵如故,仍统秦军。自今日起,寡人当与三将同甘共苦,厉兵秣马,以待时机!”
孟明视三人再次跪倒,叩首流血,泣不成声。
“臣等...万死不足以报君恩!”
百里奚老泪纵横,蹇叔也频频拭泪。就连刚才力主治罪的赢弘等人,也面露惭色,低头不语。
穆公走下御阶,亲自扶起三人:“将军们请起。伤成这样,先下去治伤。伤好了,再来见寡人。秦国,还需要你们。”
“诺!”三人哽咽应道。
孟明视起身时,看到穆公手掌仍在流血,那是为他解荆条时刺伤的。他想说什么,穆公却摆摆手:“去吧。”
三人退出大殿。阳光刺眼,孟明视眯起眼睛,泪水和血水模糊了视线。但他心中,有一团火在燃烧。
他知道,这条命,从今往后,是穆公的,是秦国的了。
彭衙之败的当年冬天,晋国展开了报复。
这一次,不是防御,而是进攻。晋襄公以赵盾为帅,联合宋、陈、郑三国,发兵八万,大举伐秦。名义是“惩戒秦国屡犯晋境”,实则要彻底打垮秦国东出的野心。
四国联军势如破竹。秦军新败,士气低迷,连失汪、彭衙等七城。晋军兵锋直指秦国腹地,最近时距雍城不足二百里。
秦宫,夜。
穆公独坐殿中,对着地图出神。地图上,秦国东部屏障已失,晋军如一把利剑,悬在头顶。
“君上,夜深了。”内侍小声提醒。
穆公摆摆手,让他退下。殿中只剩他一人,烛火摇曳,将他身影拉得很长。
脚步声响起,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三人走进,皆甲胄在身,风尘仆仆。
“前线如何?”穆公不回头,问道。
孟明视跪倒:“晋军已退。然汪等城已失。臣等死战,方保雍城无虞,然...然丧师失地,罪该万死。”
“起来吧。”穆公转身,面容疲惫,“寡人没怪你们。四国联军八万,我军新败之余,能守住雍城,已是不易。”
西乞术道:“晋军虽退,然赵盾用兵狠辣,在汪城留重兵把守,修筑城防。今后欲再东出,难矣。”
“难,也要出。”穆公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雍城,“秦国立国二百余年,困守西陲。先君襄公护送平王东迁,始封诸侯,得岐西之地。历代先君筚路蓝缕,方有今日。至寡人,开地千里。然...”他手指向东移动,划过黄河,停在崤山,“东出之路,却被晋国死死堵住。寡人不甘,不甘啊!”
三人沉默。他们何尝甘心?崤山埋骨三万,彭衙又添新魂,秦军将士的血,染红了东出之路。
“但百里奚说得对。”穆公颓然坐回席上,“欲速则不达。秦欲东出,需待天时、地利、人和。如今天时不在我,地利在晋,人和...寡人连败两阵,军中士气低迷,何谈人和?”
“君上。”孟明视忽然道,“给臣一年时间。一年后,臣还君上一支铁军。”
穆公看他:“一年?”
“一年。”孟明视目光坚定,“臣请改革军制,强化训练。臣愿立军令状:一年后,若秦军不能战,臣自刎谢罪!”
西乞术、白乙丙也道:“臣等愿同立军令状!”
穆公看着三人,良久,缓缓点头:“好。寡人就给你们一年。一年之内,寡人不提东出。你们要什么,寡人给什么。但一年后,寡人要一支可踏破晋国关隘的雄师!”
“诺!”
自那日起,秦军开始了前所未有的整训。
孟明视将大营设在雍城郊外,与士卒同吃同住。夏日炎炎,他在演武场亲自示范弓弩;冬日严寒,他在校场与士卒一同习武。士卒操练,他必在场;士卒负伤,他亲往探视。
一日,孟明视巡视弩兵营,见一年轻士卒弩术精湛,十发九中,便上前询问。
“汝姓名?何方人士?”
士卒急忙行礼:“小人嬴褚,雍城西鄙人。”
“嬴姓?”孟明视打量他,“宗室之后?”
嬴褚低头:“远支旁系,不敢称宗室。”
孟明视拍拍他肩膀:“好箭法。可愿入我亲卫?”
嬴褚大喜:“谢将军!”
“不过,”孟明视话锋一转,“入我亲卫,需更刻苦。每日加练两个时辰,可能坚持?”
“能!”嬴褚挺直腰板。
孟明视大笑:“好!从今日起,你便是我亲卫伍长。好好操练,来日雪耻之战,需你等出力。”
“将军放心!”嬴褚眼中放光,“小人等日夜期盼,必报崤山、彭衙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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