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小有时会在路边停下来,看看某棵植物的叶子,或者拾起一块形状特别的石头放在口袋里。
刘泰来有时会放慢脚步,等她跟上来,然后继续走。
月魄在夜晚的营地上方飘着,光点映照在帐篷布面上。
方便在傍晚报出第二天的天气趋势,偶尔报错,刘泰来也不再追问准确率。
迪迪的戒指在黑暗中有时会亮起一阵微光,像是确认自己还在那条路上。
有一天下午,他们在一处山坡上遇到一个迷路的少年。那少年看起来十来岁,背着一只半旧的布包,站在岔路口四处张望,像是找不到方向。
他看到刘泰来一行人走近,先是犹豫了一下,然后快步迎上来:“请问去镇子往哪边走?”
刘泰来给他指了路。少年道谢后走了几步又回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您就是那个拯救世界的嘴炮强者吗?”
刘泰来摇了摇头:“不是。”然后给他指了路:“你走反了,那边是进山的方向。”
少年愣了一下,转身朝正确的方向跑去,跑出一段后又回过头来喊了一句“谢谢”,然后跑远了。
刘泰来没有回头,继续沿着坡道向下走。
苏小小在他旁边走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明明就是,为什么不承认?”他说:“承认了会有一堆麻烦。”
她笑了。路在他们面前延伸,山坡下面的平原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平坦而开阔。
他们在平原上走了几天后,前方出现了一座山。
山不算高,但山势陡峭,从平原尽头拔地而起,像是有人在平地上放了一块巨大的石头。
山体覆盖着深绿色的灌木和乔木,植被比平原上茂密得多,山坡上有一条隐约的小径,蜿蜒向上,通向山顶的方向。刘泰来在山脚下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一会儿山顶的位置,然后沿着那条小径开始向上走。
苏小小跟在他身后,月魄飘在旁边,方便的核心在衣袋里保持着微弱的蓝光,迪迪的戒指在阳光下反着光。
小径的路面是松软的泥土和碎石,有些地方被树根拱起,需要跨过去。
两旁的灌木丛中偶尔有鸟被惊起,扑棱着翅膀飞向更高的枝头。
他们走得不快,走走停停,在半山腰的一处平缓地带休息了一会儿。
苏小小坐在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上,拿出水囊喝了一口,又递给刘泰来。
他接过去喝了两口,然后把水囊放回布袋里。月魄在旁边的灌木丛上方飘着,像是在观察那些植物的形态。
大约一个多时辰后,他们到达了山顶。山顶有一块平坦的岩石,表面被风和雨水打磨得很光滑,站在上面可以俯瞰整个平原和远处的山脉。
视野开阔,天空中没有云,阳光铺满大地。刘泰来在岩石上坐下来,把布袋放在旁边。苏小小在他身边坐下,月魄飘到岩石边缘,看着远方。方便的核心从衣袋中被取出来,放在岩石表面,迪迪的戒指在暮色中反射着暗金色的光。
山顶有风,但不大,吹过岩石表面时带着一丝凉意。没有人说话,他们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远处的山脊线和更远处的地平线。
月魄在岩石边缘站了很久,看着远方那一片绵延的轮廓。风从她身边吹过时,她的灵体边缘微微晃动,但始终保持着完整的人形轮廓。过了一阵,她开口说:“紫微星以前也有这样的一座山。”
她没有转头,依然望着远方:“之前的信息里面,在母体诞生之前,山脉连绵,山上有灵泉,清可见底,泉水流到山脚时汇聚成溪,溪边长满了银叶树,秋天时整片山谷都会染成浅金色。”
她停顿了一会儿,像是从回忆中拉回了一些细节:“那时的溪水比现在冷一些。后来母体出现,黑色丝线沿着山脊蔓延,银叶树被全部覆盖,溪水干涸了。”
她说完了,依然看着远方。苏小小坐在岩石上,听着她说的话,没有回应。月魄继续站了一会儿,然后飘回岩石边缘,在苏小小旁边落下来,灵体轮廓比之前略微清晰了一些,像是在那段回忆中获取了某种稳定的力量。
刘泰来把水囊推到她旁边。她低头看了一下,没有伸手,也没有说话。水囊就放在那里,直到他们下山时他又收了回去。
迪迪的戒指在傍晚的光线中亮起一阵微光,然后又暗淡下去。
接着刘泰来的手指感受到一阵轻微的振动,像是有人在用指甲轻轻敲击戒指的内壁。
他抬起手,看了看戒指,没有移开视线,只是等着。
戒指又振动了一次,这一次持续时间更长一些,然后一个声音从他的指间传出来,比之前清晰一些,像是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恢复后,能够用更稳定的方式发声了。
迪迪说:“我的梦想是有一天能重新拥有储物能力,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装进去。
用不用的上无所谓,反正装进去就是我的。”声音消失后,戒指表面亮了一下,像是对自己说出口的话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天色暗了下来,星星开始出现在天幕上。
苏小小在岩石上换了一个坐姿,把腿收拢,双臂环在膝前,看着远处的星空。
她的白发被晚风轻轻吹动,在夜色中泛着一层微弱的银光。
她看了一会儿远处的地平线,然后说:“我的愿望很简单。就这样一直走下去,和大家在一起。”
她没有解释什么叫“这样”,也没有说明“一起”具体指什么。
她只是坐在那里,像在陈述一件已经成真的事。
刘泰来靠着岩壁坐在另一侧,月魄的光点已经收拢成一颗银白色的光团,落在他膝边。
晚风从远处吹过山顶,传来灌木丛被吹动的沙沙声。
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侧过头看了一会儿远方的天空,然后闭上眼睛,像是要记住这个夜晚的样子。
方便在衣袋里保持着微弱的蓝光,但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