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双向迷雾(1 / 1)

于是他只得轻咳一声,收敛心绪,依着薛昭璋给出的“正规”查案流程,随即沉声吩咐道:

“既然交由本官主理,便按律行事。此前在路上之时听闻,此院并非潘飞私宅,乃是租住居所。那便即刻传唤该院房主,再将左右周遭住户尽数传来,逐一问询笔录,细查昨夜动静。”

衙役闻声,即刻领命而去。

不多时,此案房主便被带至院前,众人方才知晓其中原委。

却说潘飞并非梁余城本地人,祖籍隶属李阳镇。他在城南租住的这处僻静小院,乃是他亲姨妈的私宅。

而房主是一位守寡独居多年的老妇人,院中平日里还有一名乡下佣人帮衬打理起居。

只是案发前几日,潘飞的姨妈动身外出走亲访友,离家数日,那名佣人也趁机告假,回乡探亲。

主仆二人双双离院,整座小院数日之内,唯有潘飞一人独居。

直至今日清晨,姨妈与佣人结伴归来,进得家门后才赫然发现外甥惨死卧房,因此当场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报官。

祝无恙闻言,目光落在老妇人以及被传唤至此的邻居身上,语气平和的追问道:

“你离家之前,可曾发现潘飞身边有何异常之人,或是异常之事?还有你们几个邻居,在昨夜戌时至亥时,可有外人频繁来往小院?”

左右邻居皆言未曾注意,而潘飞的姨妈在回想片刻之后,竟是道出一桩隐秘线索:

“回、回大人……老身离家之前,确确实实见过一名陌生女子前来寻他!那女子生得十分貌美,说话一口地道的老家那边李阳镇乡音,想来定是我那外甥的同乡旧识。”

老妇人顿了顿,眼神略显迟疑,而后继续补充道:

“还不止这一次。前几日夜里,老妇夜半起夜,也曾撞见外甥悄悄带回一名穿襦裙的女子入院过夜。

只是老妇年岁大了,眼神昏花,再加上夜里昏暗,看不清容貌,也不知这两次来的,是不是同一个女子。老妇只当是年轻人私相交好,也不好多问,便自行回避了。”

案情本已趋于明朗,可老妇人这番说辞一出,瞬间生出诡异变数。

正当众人凝神倾听之际,但见那老妇人蓦然脸颊一红,神色局促的道出一句颠覆众人猜想的诡异秘辛:

“只是……只是第二日清晨,老妇早起方便,无意间撞见那过夜之人竟根本就不是女子,而是个男儿身!”

一语落地,在场众人尽数愕然!

穿襦裙着女装,还与潘飞深夜私会睡了一晚,结果却是个男子?!

薛昭璋一时错愕,忍不住出言问道:“你可看仔细了?何以笃定是男子?”

老妇人这下老脸更红了,连连点头道:“老身看得……清清楚楚!那人当时正在站着小解,还用手扶着,方便完了之后还甩了几下,老身昔年是见过先夫小解的,所以绝不会看错!

当时可把老身吓得不轻,只是自家外甥干出这等荒唐事,实在不好与人说起,因此便一直藏在心底……”

薛昭璋闻言忍不住打趣道:“你倒是看得仔细!”

老妇人:“…………”

而一旁的祝无恙听闻这番诡异离奇的供词之后,眉头骤然深深蹙起……

方才他心中早已拟定最简断案思路:现场遗留削果小刀、女子绣花鞋,以及青绿襦裙等证物,只需直接前往成府比对,立刻便能锁定真凶、水落石出,案情简单直白,可谓是毫无悬念。

可潘飞的姨妈这番离奇诡异的证词一出,整桩案子瞬间变得扑朔迷离,迷雾重重……

亦是彻底推翻了此前“成府之人报复杀人”的单一猜想,案情陡然开始变得错综复杂、诡异难测……

就在众人沉思疑虑之际,一名街道司差役快步匆匆赶来,躬身禀报道:

“启禀各位大人!小人昨夜值守街巷,刚好是案发时辰,小人那时亲眼看见一名身着米色襦裙的年轻女子,神色极度慌张,步履仓促,从这处小院方向狂奔而出,一路匆匆逃离,且该女子脚下,只穿着一只绣鞋!”

祝无恙眸光一凝,立刻追问道:“那你可曾看清那女子的容貌身形?”

差役摇头:“这个……昨夜阴天无月,夜色太黑,小人看不清脸面轮廓。”

祝无恙再问:“既然看不清容貌,你何以笃定是年轻女子?又何以笃定对方只穿一只鞋?”

差役据实回道,言语质朴直白:

“回大人!小人昨夜恰好在巷角值守,一时尿急,便正对墙角……

而那女子仓促奔跑而过,不慎蹭到小人身上。当时夜色虽黑,可她近身之时,小人听到她喘息声细腻温柔,绝不是男子粗重气息,定是年轻女子没错!

至于单鞋,小人亦绝对不会看错!她奔跑落地之时,两脚落点声响截然不同,一只穿鞋落地沉稳,一只赤脚落地轻脆,差异极大,一眼便能分辨!”

祝无恙闻言缓缓颔首,心底思绪飞速流转。

现场遗留的单只绣花鞋,与这个街道司差役亲眼所见“单鞋奔逃的襦裙女子”,线索完全吻合,必是同一人无疑!

只是如此一来,案情彻底形成双重嫌疑、双向迷雾……

综上所有线索,具备杀人动机的成家依旧是头号疑线,而那雌雄难辨、行踪诡秘的神秘同乡之人,却是令祝无恙都感到百思不得其解……

而一旁的薛昭璋心里自然也是十分清楚,此案终究还是绕不开嫌疑最重的成府,只是毕竟师生一场,令他颇为头疼……

见此情形,祝无恙他转头对薛昭璋轻声提议道:“依我看,此案不宜大动干戈,既然成老夫子曾是殿下的授业恩师,由你出面最为合宜。

我二人不如以登门探望为由入府,也显得没那么突兀,刚好可以借机试探虚实。”

薛昭璋虽心底百般复杂,却也清楚祝无恙所言句句在理,是眼下唯一稳妥的法子。人命大案在前,私情需退于法度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