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族祖殿。

殿内没有点灯。

魂族不需要灯，他们的魂体本身就是光源。

灰白色的魂焰在殿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映出两张沉默的脸。

魂族族长坐在祖殿正中的石椅上，暗绿色眼珠半闭着，手指在石椅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

大长老站在他对面，周身魂焰比平时收敛了许多，密度却更高了。

这是消耗过度的表现，魂力在自动收缩以保护本源。

两人刚从战场撤回来不到三个时辰。

殿外的魂族弟子还在清点战损，偶尔传来几声压低了嗓门的禀报声。

没有人敢大声说话。

殿门被推开了。

一道五色遁光落在殿前，光华中走出三个人影。

五行晶族合体走在最前面，五色眼瞳暗淡了大半，胸口的晶甲碎了一块，露出里面空洞洞的胸腔。

本命晶核碎了，那个位置原本应该有一团五色灵光不停流转，现在什么都没有。

他身后跟着水晶族合体和水晶族大长老，两人的气息同样萎靡。

水晶族合体透明躯体上的裂纹还没愈合，每走一步都有晶粉从裂缝中簌簌落下。

三位晶族合体走进殿内，各自坐下。

没有人寒暄。

「四长老死了。金晶族也死了。」

五行晶族合体开口，声音不重，「开战一个月，折了三位合体。我从晶族祖地带出来的本命晶核，碎了。」

魂族族长敲扶手的手指停住了。

「我这边也伤了两个。」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陈老鬼藏了家底。

那头老猿是七阶。

应龙也是七阶。

加上云鹤道君眉间那道幻之法则。

云华道君留给他师弟的东西，品级至少是合体圆满级别。

我跟大长老差点被他们四个人围在木笼里出不来。」

殿内安静了几息。

六位合体，坐在魂族祖殿里，没有一个人脸上有轻松的表情。

「眼下怎么办？」

水晶族合体的声音从裂缝中透出来，带着细微嘶嘶声，「继续打？我们晶族还能凑出合体，但五行晶族合体后期的伤——」

「不是伤的问题。」

五行晶族合体打断了他，「是本命晶核。我的晶核碎了，不是裂。

想重新凝聚，没有一百年做不到。

这一百年里我就是一个合体初期的战力，顶天了。

金晶族死了，四长老死了，能用的合体后期只剩我一个半残。

再打下去，就算能拿下御灵宗，我们也得再死至少三四个合体。

到那时候，岩铠族丶影族丶血藤族，那些只有一两个合体的小族，他们会干什么？」

没有人接话。

但每个人心里都有答案。

龙吟域的异族不止晶族和魂族两家。

岩铠族有两个合体，影族有一个合体中期，血藤族有一个合体初期。

这些势力平时对晶族和魂族客客气气，逢年过节送灵石送材料，一口一个「大族前辈」。

可一旦晶族和魂族的合体折损过半，他们会第一个扑上来咬。

龙吟域的资源是有限的，异族之间的竞争比对人族的竞争更残酷。

人族至少还讲点宗门大义，异族之间只讲实力。

你强，别人跪着。你弱，别人踩着。

「拉拢其他合体异族。」魂族大长老开口了，「岩铠族丶影族丶血藤族，能拉几个拉几个。哪怕许一座六阶灵山出去也值。」

「岩铠族跟我们晶族有仇。」水晶族合体语气很淡，「三千年前抢矿脉，我亲手碎了他们一个炼虚圆满的长老。你觉得他们会来帮我们？」

「海族呢？」魂族族长问。

「海族从不参与陆地上的种族大战。」

五行晶族合体摇了摇头，「妖族更不可能。

妖族跟人族的关系虽然不怎么样，但跟我们异族的关系更差。

五十万年前那场大战，妖族死在人族手里七个合体，死在异族手里二十三个。

这笔帐它们记得比谁都清楚。」

「那请大乘呢？」水晶族合体问了一句。

五行晶族合体转过头看着他，五色眼瞳里没有恼怒，只有一种淡淡的无奈。

「请大乘？你告诉我，我们拿什么请？请一位大乘出手的价码，最低也是一件完整的极品通天灵宝，或者几块八阶材料，再或者，一个完整的域作为献祭。

我们晶族有这些东西吗？极品通天灵宝，整个龙吟域从古至今只出过一件，还在玄天剑宗手里。

八阶材料，龙吟域连八阶矿脉都没有。

至于献祭一个域，拿龙吟域去献祭？献完了我们住哪里？」

水晶族合体不说话了。

魂族族长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站起来。

他走到祖殿正中央悬浮的魂晶前，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上面。

龙吟域的地形图在魂晶表面铺展开来，御灵宗的地盘被标成了深红色，晶族和魂族的势力范围分别标成五色和灰白色。

「停战。」他的手指在御灵宗的位置上点了一下，「不打了。各自疗伤，固守本境。」

五行晶族合体抬起头看着他。

「你我的伤势都需要时间恢复。

晶族的合体后期一百年之内不能动手，我这边大长老也伤得不轻。」

魂族族长转过身，暗绿色眼珠在殿内扫了一圈，「与其现在硬拼，不如等。

李守才再怎么强，也是炼虚后期。

炼虚后期到合体，中间隔的是一道六九雷劫。

五十四道雷劫，他能扛过去再说。

如果他扛不过去，死在雷劫下，我们什么都不用做。」

「如果他扛过去了呢？」五行晶族合体声音发沉。

「那就更要在那之前动手。」

魂族族长收回手指，「李守才突破合体之前，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等他突破合体，以他现在的战力，合体初期打合体后期恐怕都不落下风。

到那时候，晶族和魂族在龙吟域就真的没有立足之地了。

但我们不能现在就动手。

你伤了一百年不能打，我需要至少几十年恢复魂力。

所以——等。等他准备冲击合体的时候，我们再全力出击。

在他渡劫之前，在他最虚弱的那个节点，一战定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