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风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心里快速盘算着这件事的利弊得失。
驻守在青石镇附近的第二营，属于东南郡镇守府的精锐序列，平日里对巡察使衙门的态度谈不上多热络。
前任陈大人在时，第二营想划走灵田就划走灵田，只是派人来“打过招呼”，连正式的公文都没有。
如今他们主动找上门来求助，只能说明一点，他们是真的没办法了。
而这种情况，正是王风一直等待的那个“契机”。
“周县丞。”王风放下茶盏，语气平淡。
“第二营的事，按理说不在我巡察使衙门的职责范围之内。”
“我的职责是负责青石镇周边的防务巡查和魔修处置，采石场的运输路线属于军方的后勤补给线，军方自己管不好，找我来帮忙，这算是临时委托还是正式借调？”
周通显然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当即答道。
“第二营那边的意思是正式借调。他们愿意出具正式的委托文书，将此事作为特殊任务委派给巡察使衙门，事后会据实上报镇守府，为巡察使衙门请功。”
“请功？”王风嘴角微微一勾，笑意却未达眼底。
“周县丞，你我都是明白人，有些话就不用绕弯子了。请功是后话，能不能请到还不一定。”
“眼下的事是实实在在的，军方自己搞不定的烂摊子，想让我的兄弟们去收拾。这种事，光靠一纸文书和一句口头承诺，恐怕不够。”
周通沉默了片刻，端起面前那杯茶，一饮而尽。
他放下茶盏时，表情比进门时更加凝重了几分。
“王巡察使有什么条件，不妨直说。”他开口道。
“本官与第二营打交道的时间比你长，有些话，你直接跟我说，我再替你转达，双方都有个缓冲。”
王风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舆图前，伸出手指在青石镇东北方向那片标注着“灵田”的区域上轻轻一点。
“周县丞可还记得，前几日那位老吏在堂上提过的事？”
周通的目光落在那片区域上，眼神微微一动。
“你是说……那片被第二营划走的灵田？”
“正是。”王风转过身来，目光平静地与周通对视。
“那片灵田原本属于巡察使衙门管辖，是我衙门的合法产业。”
“第二营当初以‘临时征用’的名义将灵田划走，说是哨站建好了就归还，但哨站建成至今已近一年，灵田仍然没有归还。这件事，于情于理都说不通。”
周通犹豫了一下：“这事本官确实知道。”
“当时第二营给出的理由是哨站扩建需要用地，但据我所知，那片灵田并未被用于哨站建设，而是被划入了第二营的后勤补给体系，由他们自己的农户在耕种。”
“那就更不对了。”王风的语气依旧平和，但话语中的分量却在加重。
“征用灵田据为己有，这在王朝的律令中属于侵占官产。我若真要追究，一纸状书递到郡守府，第二营那边也不好交代吧。”
周通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他知道王风说的是实话，灵田的归属在镇守府的档案中有明确记录，第二营当年的“临时征用”确实手续不全，真要较真，军方理亏。
“不过，我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
王风话锋一转，重新回到桌前坐下。
“眼下第二营有求于我，灵田的事正好可以一并解决。归还灵田，补上巡察衙门这一年多的折损，灵田这件事就算揭过了。”
周通沉吟了片刻：“归还灵田本身，本官觉得问题不大。第二营现在有求于你，应当不会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但‘折损’这一条……你打算怎么算？”
“按市价算，一年的产出折合灵石若干，具体数字可以让老吏去核算。这笔灵石直接拨付给巡察使衙门。”王风说。
周通听完，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
这个条件说狠不算狠，毕竟灵田本身就是巡察使衙门的东西，王风只是在要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的同时，顺带讨要了一笔折损补偿。
但说轻也绝对不轻，一年的灵田产出可不是小数目，折算成灵石或物资，足够让第二营肉疼一阵子。
“除了灵田的事，还有别的吗？”周通问。
他了解军方的处事风格，也了解宗门修士的谈判风格，王风既然开了这个口，后面恐怕还有话。
果然，王风继续说道：“第二，这次调查行动的一切开销，由第二营承担。包括但不限于法器耗材、丹药补给、以及行动期间我手下的额外饷银。”
“这一条合情合理。”周通点头，“委托办事，自然该由委托方承担费用。”
“第三。”王风竖起第三根手指，“调查期间的行动，由我全权负责，军方不得干涉。”
“我的人在现场调查时，第二营的驻军必须无条件配合，包括提供相关信息、开放相关区域、以及必要时调动少量兵卒协助。”
然而王风没有给他权衡的时间，紧接着又竖起了第四根手指。
“第四。”
周通一愣，抬头看向王风。他原以为三条已经够了，没想到还有。
王风的神色依旧平淡，但说出来的话却掷地有声。
“这件事不在我巡察使衙门的职责范围之内，属于额外差事。既然是额外差事，就要有额外的报酬。”
“我的条件很简单，按人头算，参与调查的修士和兵卒，每人每月额外补贴三十块下品灵石，从调查开始之日起计算，到案件侦破之日截止。”
“这笔补贴由第二营直接拨付，不经过任何中间环节，直接发到参与行动的每个人手里。”
周通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王风又补了一句。
“至于我自己，筑基修士的身价，周县丞应该清楚。若按宗门任务堂的标准，筑基修士出手一次，起步价是五百灵石。”
“这次调查不是一次性能解决的活，按难度和时间估算，我的报酬是一千五百块灵石，外加三枚二阶清魔丹。”
“一千五百……”周通倒吸了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