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手术楼的第二层，日间手术室里。张凡现在也就在这一层混了。

手术楼的一层和地下室，是锅炉房和洗衣房，其实也就是所谓的供应室，这里面有各种的蒸锅，大大小小的蒸锅。

医院的消毒，一部分是化学消毒，而大部分其实就是上笼屉蒸。

至于洗衣房，就更夸张了，大型洗衣设备在里面轰隆隆的。

第二层则是日间手术室，这一层没什么高端设备，就是普通手术室，因为这里的手术是不分科室的。

从包皮手术到阑尾手术，从普通骨折到一些活检都是在这一层进行的。

这里大多数时候，都是几个主治带着一群住院。

而楼层越高，则代表着手术难度的提升。

比如王大爷他们就在顶层。

“院长，院长，到二号手术来一下，快点，镜子都进去了，再不来就漏气了！”

二号手术室里，一个住院医腔镜下看着有脓肿的阑尾没有太大的把握，就给护士说了一声。

巡回小护士挺起肚皮就站在手术间的门口大声的喊了起来。

因为是最普通的手术楼层，护士长了，主任了一般都不怎么过来，小护士小医生们就比较活泼。

这要是在其他楼层，这么一嗓子下去，巴音绝对能让小护士和小医生站在门口罚站。

张凡刚从一台骨折的手术上下来，骨科的小伙子自己骨片拼不起来，还说碎的太厉害。

张凡出手帮了一下，下了手术他还给别人嘀咕，本来自己是能拼起来的，但当三助的院长非要上手，他也不好不给院长面子。

都是过来人，张凡懂他们现在是好面子的时候，也不反驳，最多也就是撇撇嘴，说两句奚落的场面话：你当时着急得腿肚子都在发抖，下了手术你就开始吹牛逼了。

也就是张凡了，要是他们科的主任在场，估计当场就能让小伙子脱衣服下台。

进了阑尾手术间，人家主刀先开口了，“院长，您看我这样行不行……”

“估计不太行，会造成感染的，如果……这样，我就觉得可以。”

张凡说完，对方头都不带回的开始手术了，张凡只能站在边上垫着脚，像极了当年的老将军看金毛的飞机。

不过心情绝对是不一样的。

在手术室混了一早上，张凡主刀了一台缝合手术，因为大家都看不上，本来这是急诊中心的事情，但急诊中心忙不过来，就打发到了手术室。

手术室这边的小伙子们一个个的都不愿意上，张凡就带着小护士，在最角落的小手术室里做缝合。

“院长，这么简单啊，让我缝一下吧！”不怎么怕张凡的小护士甚至都有过分的要求了。

其实早些年很多医院里，遇上这种缝合，忙的时候，老护士就直接上手缝了。

但随着护士法，医师法的健全，护士是不能单独操作缝合的。

“怎么，不想在手术室呆了？”张凡是什么人，关于医疗的事情，你嘴一开，张凡就能知道你想说什么。

小护士不好意思地朝外面看了看，“是不想呆了，我想去妇产科当助产师，我在家自己天天练呢，猪嘴巴都能缝得严丝合缝的。”

小家伙看来是想去妇产科缝会阴了。

“妇产科未必比手术室轻松啊！”

一边缝合，一边和小护士闲聊。

说起这种缝合手术，说张凡闭着眼睛都能做是夸张了，但现在张凡能混到不用和别人抢的主刀手术，也就是这种级别的了。

“嗯，我想好了，给护士长也说了，护士长不放人，院长您让我缝一下呗，看看我技术到底行不行。

不行，以后我就死心塌地地在这里干了，如果行，我就给护理部打申请。”

张凡撇了撇嘴，尼玛现在连缝合都有人开始抢了吗？

小护士一上手，嗨！还不错，看来没吹牛，是真的在家练呢。

“还不错！”张凡夸了一句，然后夺过了持针器。

至于小护士能不能去，张凡是不会参与的。

混了一早上，张凡不甘心地脱掉手术衣，从手术室里面出来了。

不出来不行了，快下班的时候，护士长一会过来一下，一会过来一下，这一层巴音来的很少，现在一会一趟的，肯定是外面的王红催巴音了。

出了手术室，王红已经在门口了。

“院长，今年居民死亡原因，国家疾控中心发布了。”

一头大波浪、穿着白大褂的王红站在张凡面前，张凡接过文件，不经意地看到这个货今天穿着高跟鞋。

黑色小皮鞋套在光溜溜的黑丝袜上，是挺好看。

但看着周围过来过去的穿着小白鞋的护士和女医生们，张凡皱了皱眉头。

不过没说什么。

但王红立刻明白张凡为什么皱眉。

“快年底了，审计局的同志们要进入医院了，严院长让我代表院办去迎接了一下，我就稍微穿得……”

张凡这才点了点头，侧过身的王红吐了吐舌头。

早些时候茶素医院的账目问题太多，鸟市就让审计的过来帮忙，后来张凡这边直接摆烂，把账目全推给了审计局的。

这就形成了不成文的惯例，每年这个时候，人家就会来入住。

张凡肯定不会发工资，不过也就是多发一份福利。当然了，对于普通干活的人，就算是体制内的，茶素的福利也是极其有诱惑的。

早些时候，被排来茶素干活的干事们，一个个的不情不愿的，当福利发下来以后，第二年，尼玛为了来茶素医院，都开始竞争了。

看到今年的全因死亡数据，张凡皱了皱眉头。

今天又是心脏病第一、恶性肿瘤第二、脑血管病第三。男性死亡第一的是恶性肿瘤，女性死亡第一的是心血管疾病。

心血管疾病死亡这些年几乎常年保持第一，尤其是在农村。

早些年，医院的院长大多从普外出身，不少还是从肝胆走出来的。

那个年代，人吃得差，干得重，卫生条件不好，肝胆的病，是压在大夫头上的大山。

哪个医院有个能开胆道的手术圣手，哪个医院就硬气。

后来不一样了。

汽车多了，路宽了，车祸也跟着多了。断胳膊断腿、骨盆粉碎、颅脑外伤，一车一车往医院里送。

骨科从原来的小科室，硬生生被时代的车轮给抬了起来，成了香饽饽。

而现在，脑血管意外成了第一杀手！

癌症和脑血管意外哪个更严重？

大家估计对癌症谈虎色变，对脑血管意外估计觉得并不可怕。

其实不是的，癌症这玩意，绝大多数都是年纪越大，患病的几率越大。

可现在的脑血管意外，越是年轻的，一旦爆发，情况就越严重。

这里不扯其他的，就说一个，怎么发现怎么预防。

很多三十来岁，或者四十出头的人，从来不操心这个。不是的，心脑血管意外，杀的就是中年人！

压力、不规律饮食、应酬，说个不好听的话，现在职场上拼搏的人，去医院体检，指标未必比人家退休七八十的人好，这个绝对不夸张。

心脑血管意外，最大的因素，其实就是肝脏。

而肝脏出问题的表现，往往会被忽视。

很多人，别说兄弟抬不起头，就算稍微有点不那么强势，就立刻下手开始应对。

什么枸杞、什么各种腰子，什么牛鞭加羊蛋，甚至直接把西地那非购买成药物售卖傍的第一名。

但，对于肝脏问题，则是无所谓。

比如体检发现脂肪肝，或许紧张个三四天，然后也就无所谓了。

可，这个才是真正可怕的东西。

肝脏出现脂肪肝，接下来的问题就是甘油三酯、低密度脂蛋白异常。

这些异常，短期内没有任何症状。或者有一些小的异常，但都会被忽视。

比如偶然发现脸上有个黄色的小肉瘤和皮肤一模一样，其实这就是血脂异常的表现之一！

大家可以回忆一下，小的时候是不是有一些亲戚，比如某个单位的小领导，某个部门的负责人，这些中年有权威的人，脸上或多或少的，都有一些肉色的小疙瘩在脸上，要不在眼皮，要不在额头。

好像也不怎么有碍观瞻，但就是看着有点膈应。其实这不是什么青春骚疙瘩的，这玩意的本质是胆固醇沉积在真皮层形成的富含脂质的巨噬细胞团块，是血脂异常的常见皮肤表现。

现在明确可以说，一旦出现这种肉色或者黄色小疙瘩，几乎就可以说，这是是动脉粥样硬化的独立风险表现。

还有就是耳垂出现褶皱，这个虽然没有黄色小疙瘩那么敏感，但忽然出现的这种褶皱，一定一定要注意，这也是血管意外可能的表现。

怎么发现，熬夜，经常应酬的人，最好每年都有一次体检，腹部彩超，大生化，颈动脉彩超，做一做，没事最好，一旦有斑块，早发现早治疗，这是唯一的途径。

然后就是怎么预防？

不说做不到的，就说大家可以做到的。

不喝酒！估计这个有点费劲，那么少吃精米精面呢？

早睡不熬夜呢？

饭后二十分钟的慢跑呢？

这里的慢跑要说明一下，就是速度不快，甚至比快走都慢的慢跑。

还有就是补充维生素D，目前华国人群流行病研究，大约91%的人是缺乏维生素D的。

因为没症状，很多人都不会注意到的。

血管的斑块，其实也是一种自身炎症，而维生素D的缺乏，刚好加重了炎症的反应。

比如系统性红斑狼疮、类风湿关节炎、干燥综合征这些疾病中，有没有血管的影子？

每天吃两颗维生素D，就十几块钱的那种，带着国字OTC的那种，就够了，这绝对不是智商税。

对于脂肪肝，高血脂这一类的锻炼，快速力量运动未必最好，说不定还能造成意外。

这种半小时的超慢跑是最有效，最有性价比的。因为这半个小时的锻炼，各大肌群都被调动，且能量消耗是快走的两倍。

因为快走是小腿肌群在发力，而慢跑，比快走速度都慢的，这玩意调动了几乎全身的大肌肉群。

一旦大肌肉群被锻炼出来，很多疾病就被消灭在无形中。

抬不起头是啥原因，说白了就是血管扩张性不足，肌肉锻炼了，血管也跟着就健康了！

别觉得跑的飞快，一跑能跑几十公里的才叫锻炼，未必！

每天二十分钟的超慢跑，安全有效，还能提高硬度。

其实，脂肪肝导致血脂异常，血脂异常导致血管出现斑块，血管斑块脱落导致心血管意外。

其实就是这么一个流程，心血管疾病大多数病源其实不在血管，而是在肝脏。

张凡放下预防中心的文件，然后又把目光看向了十一节后的工作。

预防中心发布的是长期的，医院现在面临着近期的。

从现在开始到春暖花开的这段时间里，医院就开始要资金和人员倾斜了。

对于精神科、神经内科这种科室的倾斜，只不过是阶段性的，但对于心内科、呼吸内科则是常年持续不断地。

“去分院看看吧。”

从手术室里出来，张凡和王红直接去了茶素的第一分院。

夏天的时候，分院患者并不多，但随着天气的变冷，患者就像是树上的黄色树叶一样，一片一片的开始汇聚在这里。

分院心内科的病房里，走廊已经加了床，一直加到护士站门口。

心内科的患者爆发比呼吸科更早一点。

夏天的时候，这层楼还能空出小半层的床，可一入冬，别说病房，走廊里的加床都躺满了。

心电监护的滴答声从早到晚不歇，屏幕上跳着一道道绿线，P波、QRS波、T波，就像是股票交易大厅一样，清一色的全是绿线条。

这里老病号最多，且大多数都是身体富态的。

“你没休婚假？”进了科室，张凡就看到了那朵。

仔细看了看，好像那朵和婚前也没什么太大的变化，要是有变化，也就是头发盘起来了，以前是披肩发或者大辫子。

“没，送走家里的亲戚，我就来上班了，婚假放在夏天，现在科室里面忙不过来。

嘿嘿，我现在是分院心内科的代理主任。”

那朵得意地给张凡显摆了一句。

“嗯，不错，加油干，早点变成主任，回家给许仙显摆显摆。”

许仙也是命不好，在单位，王大爷在他上面，回家那朵在他上面，他在临床上，估计是没机会当主任了。

毕竟王大爷和他同龄，不出意外，几乎他这辈子就只能在大爷身下了。

这就是医疗的残酷，几乎没有什么半路超车的可能。

“结了婚就是不一样，感觉皮肤都嫩了许多！”王红抓着那朵仔细地看了看。“痘痘都消下去了……”

“那朵，九床心衰！”

心内科和战场一样，前一秒医生还能说婚后怎么软，下一秒，刚还在吃馒头的患者就不行了。

精神里，往日萧条的科室里，研发小组成立了，以前连个独立实验室都没有的科室，在今日和神经内科组成了崭新的研发小组。

脑立体定位仪、PCR仪、电泳槽、-80℃冰箱、离心机，可以说医院给予的支持力度不可谓不大了。

但精神科主任的脸上笑容并没有盛开，他是了解张院的。

有用，你是宝宝。

你没用，你就是牛夫人。

他心里真的没有底，本来是个猜测，没料到院长直接给钱，他要说没压力是假的。

但现在，只能硬着头皮上了，本来想着小打小闹，结果，院长直接摊成了一个大项目。

“钱多也不是啥好事啊！”精神科的主任嘀咕着，也不知道是怪院长，还是怪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