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大总督卢象升?”
听罢李四白举荐的人选,众人无不面露愕然。崇祯也是眉头一皱:
“卢爱卿虽然能征善战,但宣大亦是九边重镇,近年来又多遭建奴侵犯,不可擅离啊!”
群臣闻言纷纷附和:
“陛下所言极是,宣大之重,亦不下于蓟州!”
李四白哑然一笑:
“陛下多虑了!”
“如今建奴占据山海关,固然时刻威胁蓟镇,但反过来说,他们也是惶惶不可终日,时刻担心朝廷大军前来征讨”
“在解除广宁方向的威胁之前,关门的建奴自顾尚且不下,哪还有余力进犯宣大?”
崇祯和群臣闻言恍然。宣府和大同一带,以往是防备蒙古各部。自从满清崛起,整个蒙古都已臣服了建奴。宣大就成了清军入关的主要路径之一。
然而如今满清占据了山海关,有了直通关内的捷径,根本不可能再去宣大绕远。
而这次多尔衮突袭京城,蒙古各部亲眼看到黄台吉悬首旗杆,日后再想跟着满清打秋风,都要好好琢磨琢磨后果,更别说独自威胁宣大了!
换句话说,从此以后宣大方向外敌威胁大减。随便派个督抚监视即可,根本用不着卢象升这样的强手。
想通此节,朱由检看向温体仁。一干阁老一番商议,最终一致同意调卢象升为蓟辽总督,驻守蓟州取代洪承畴。
然而解决人选,问题依然存在。朱由检旧话重提:
“李爱卿,如今建奴扼守关门,随时可发兵蓟镇威胁京畿”
“重兵防守终归被动,不知爱卿有何良策,准备何时收复山海关?”
到底没有避开这个问题,李四白闻言一阵头大,感觉脑瓜子嗡嗡的。
虽然心里没底,皇帝的问话却不能不答,只好硬着头皮道:
“陛下,山海雄关天下无双。若是正面强攻,臣也殊无把握!”
崇祯和几位阁臣闻言色变。要是李四白都说攻不下,别人岂不是更不行?
朱由检心头火起正要发怒,就听李四白接着说道:
“不过只要我军攻下广宁诸城,就可断其粮道。届时就算它固若金汤,也会瞬间变成枯坟野冢!”
朱由检闻言脸色稍霁。李四白的法子一以贯之,仍是围魏救赵的套路。虽然不能立竿见影,但毋庸置疑肯定有效。
不过这和他心底立刻攻打山海关的预期相去甚远,忍不住追问道:
“李爱卿,不知你需要多久,才能攻下广宁克复山海?”
李四白沉吟道:
“收复山海关为时尚早,至于攻下广宁,臣必须招兵马买打造器械,再快也需要一年多…”
一听到招兵买马,原本急不可耐的朱由检立刻耐心起来,语气也舒缓了几分:
“既然如此,就请爱卿速回辽东早做准备!”
崇祯妄想蒙混过关,李四白可不答应:
“陛下,辽海兵力攻城略地有余,若想平辽远远不足。臣请陛下准许编练新军,并照会朝鲜出兵相助!”
朱由检虽为帝王之尊,闻言也老脸微红,强忍心底的恚怒道:
“平辽兹事体大,编练新军也是应有之义。不过现在国库空虚,平辽伯可先行招兵,军饷朝廷会尽快筹措…”
“至于照会朝鲜,朕这就命人拟旨,不过能否说服李倧,就要看平辽伯自己了…”
堂堂大明皇帝,竟然混到这种地步。招兵买马全准,但是分币不出,真亏他说的出口。
所谓主辱臣死,朱由检这副落魄模样,实在让臣子们不忍直视,于是殿内众人垂下头来,生怕和皇帝对上眼,万一逼自己想办法筹钱岂不糟糕?
李四白闻言面露难色:
“既然如此,微臣只好先向辽海商民借贷,先解了燃眉之急…”
朱由检闻言露出喜色,就听李四白声声恳切:
“不过陛下,朝廷的款项可要尽快拨来啊…”
崇祯点头如小鸡啄米:
“平辽伯放心,等夏税一入库,户部会尽快把军饷解去辽东…”
李四白心中冷笑。如今大明朝油尽灯枯,水旱蝗灾年复一年。京营的士兵都发不出饷,朝廷能拿的出钱才怪。所以他只是走个程序,为了获得招兵买马的圣旨而已,压根就没指望从朝廷拿到钱。故作为难,只是为了不表现太过异常而已…
事实上他如此表现,温体仁等人已经大感诧异。所幸明末自编团练已经不是新鲜事,像卢象升的天雄军,就是他自费编练的。所以众人虽然惊讶,却也没有多想。
至此崇祯全面批准李四白的平辽方略。又赏赐了一些惠而不费的蟒袍玉带,荫封他的父母妻儿后,便放他返回辽东。
朝廷如何调兵遣将,命卢象升重兵驻守蓟镇不提。且说李四白汇合了大军,仍由天津乘船折返辽东。
腊月二十三一大早,舰队抵达金州海域。李四白照例下令停靠东港。
哪知飞剪船刚开进平辽河不远,就见运河两岸旌旗招展,人山人海锣鼓喧天。欢呼声犹如山呼海啸:
“李督师诛灭建奴!”
“平辽伯泽被苍生!”
“恩公公侯万代…”
船头之上,李四白恍然大悟。一晃多日,黄台吉的死讯早传遍河东。
辽东百姓最爱谁李四白不敢说,要说辽民们最恨的人拉个清单,黄台吉肯定稳居第二,仅次于他那个死鬼老爹奴儿哈只!
当年老奴杀无谷人,辽民被害者以百万计。生生把数百万人的辽东,杀的只剩几十万人。黄台吉继位之后无奴隶可用,才逐渐叫停了大规模屠杀。
如今河东一百数十万生民,起码一多半和鞑子有至亲血仇。得知李四白阵斩黄台吉,自然是欢天喜地感恩戴德!
随着大船驶近,两岸民众纷纷高举双手,满眼热泪高声呐喊:
“多谢大人替辽民报仇!”
“愿大人寿比南山公侯万代…”
欢呼声声震耳欲聋,更有人隔空抛物,不知什么东西雨点般飞了过来。
李如靖吓了一跳,连忙张开一把铁伞把李四白护住。一旁红着眼圈的吴三木俯身拾起,不由得面露惊讶:
“是面饼、熟鸡蛋、还有平辽币…”
所幸数里水路一晃而过,片刻之后大船停靠在东港码头之中,小孟一脑门子汗迎了上来,说出那句熟悉的话语:
“大人,您可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