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凉府的雪下得更大了。

徐知微跪在雪地里，双手撑着碎石，指尖被磨得鲜血淋漓，却像感觉不到疼。

父亲死了。

小姑死了。

弟弟又被九尾狐祖卷走。

短短一夜，整个徐家像被人连根拔起，只剩她一个人站在废墟里，连哭声都变得嘶哑。

霍青站在她身后，肩头血洞还在渗血，脸色比雪还白。

他抬手想扶她，却停在半空，

“知微。”

徐知微没有回头。

霍青低声道，

“先离开这里……

无面残魂未必彻底死了，城中还有百姓要救，你不能倒在这儿！”

徐知微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霍青心口一紧。

她慢慢转头，眼睛红得吓人，

“你刚才为什么放手？”

霍青沉默。

徐知微一步步站起来，盯着他，

“我问你，为什么放手？！”

霍青叹了口气，

“长陵自己松的，他拍开了我的手……”

徐知微一巴掌甩了过去。

啪的一声。

霍青没有躲，脸上再次浮现出掌印。

徐知微浑身颤抖，

“你是冠军侯，你是三品巅峰境界的武夫，难道连他都抓不住吗？”

霍青嘴角动了动，

“抓不住。”

徐知微眼泪落下，

“你为什么这么老实？

你就不能骗我一句？”

霍青看着她，声音沙哑，

“我不想骗你。”

徐知微像被这句话彻底击溃，猛地扑到他怀里，拳头一下下砸在他胸口。

“你们都骗我！

父亲骗我，长陵骗我，所有人都骗我！

我等了十五年，终于等到他回来了，可我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跟他说上……”

霍青任她捶打，直到她力气渐弱，才轻轻抱住她，

“知微，我会把他找回来。”

徐知微抬头，泪眼看着他，

“你拿什么找？

北海深处有妖皇，有鲲鹏，有九尾。

你去送死吗？”

霍青没有回答。

陆沉道身从半空落下，身形已经淡得像一缕烟。

“她说得没错，你现在去北海就是送菜，还是不够塞牙缝的那种……”

霍青转头，

“陆兄，有办法追踪到长陵的位置吗？”

陆沉道身抬手，一缕粉白血光被星辉锁住，在他指尖挣扎。

“有一缕狐祖血气，但只能指明大致方位。

九尾祖血把徐长陵卷去北海，不是为了杀他。

它需要一个能承载魅狐妖契、人族寒光血脉、又被无面炼过十五年的人当锚……”

徐知微脸色苍白，

“锚？”

陆沉点头，

“它想回北海深处唤醒更多东西。

徐长陵暂时死不了，但会下场应该会很惨……”

徐知微咬住嘴唇，强迫自己站稳，

“我要去救他。”

霍青沉声道，

“你不能去。”

徐知微猛地看向他，

“你要拦我？”

霍青道，

“正如你刚刚所说，北海深处有众多妖族强者，你去了也是白白送死……”

“那我就什么都不做？

我看着父亲死，看着小姑死，现在还要看着长陵被拖进北海？”

霍青皱眉，

“徐家需要你。”

徐知微冷笑，

“徐家？

徐家都炸没了！”

陆沉道身的语气比她更冷，

“城里还有徐家族人，还有凉国公府掌握的北境旧脉图，还有徐啸留下的一屁股烂账。

你若现在冲去北海，徐啸今晚就白死了。”

徐知微怔在了原地。

陆沉继续道，

“你爹临死前把徐家交给你，不是让你去送人头。

他欠北境的债，你得还。

徐长陵要救，但不是你现在这种脑子发热的救法……”

徐知微死死盯着陆沉，

“你有法子？！”

陆沉道身笑了一下，

“我本体还在天狼关跟一只骨头手腕较劲，能分一道身来这里已经快被榨干了。

徐大小姐，你当我是什么？

许愿池里的王八？”

徐知微被他噎得一滞，眼泪却又落了下来，

“我只是……我只是不能再失去他了。”

霍青低声道，

“我知道。”

徐知微看向他，

“你不知道。”

霍青沉默片刻，忽然从怀里取出一枚玉佩。

玉佩通体青白，上面刻着霍家军纹，中心却嵌着一点虚空银砂。

陆沉道身目光一凝，

“虚空渡玉？”

霍青点头，

“我父……他留给我的。

只能用一次，开启虚空门户，去往提前定好的坐标。”

陆沉眯眼，

“坐标在哪？”

霍青道，

“北境之外的一处旧军寨。

霍家以前暗中经营的退路，距离北海边缘不算太远。”

徐知微猛地抓住他的手，

“你要去北海深处？”

霍青看着她，

“眼下绝大部分的妖帝都在北境长城战斗，是救回他的最好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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