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赤霄承天殿。

吕离跪在薪火殿外，久久没有起身。

殿门之内，九尊青铜鼎正在剧烈震动。

每一次轰鸣，都像有一柄巨锤砸在长安城的地脉之上。

刘寿立身火海中央，黑发被气浪卷起，龙袍猎猎作响。

他抬头看着虚空中交织的九鼎虚影，神情平静，眼底却燃烧着两簇金色火焰。

“怎么还不开始？”

吕离缓缓抬头，

“陛下，九鼎齐动，京畿道气运已经尽数汇聚。祭天大典一旦开启，便再无回头路。”

“朕什么时候说过要回头？”

“老奴只是担心……”

“你担心朕死在这里？”

吕离沉默。

刘寿笑了一声，

“大伴，你陪朕走过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学会拐弯抹角了？”

“老奴担心陛下此举会令亿万生灵遭受反噬。”

“反噬自然会有。”

“那您还要……”

“朕若不做，九鼎迟早会被妖族夺走，长城迟早会被攻破。”

刘寿伸手抚过面前的青铜鼎，

“到时候死的人更多。朕今日借京畿道气运，不过是将未来的劫难提前压在自己身上。”

吕离看着他，

“陛下想以一己之力承受人道因果？”

“人皇不承因果，谁来承？”

“可您已经寿元将尽。”

“寿元将尽，所以才要拼。”

火焰中，九鼎表面的山河万灵仿佛活了过来。

有老者拄杖跪伏，有妇人抱子哭泣，有少年披甲守关，也有孩童在城中追逐嬉闹。

这些人全都抬头看向皇城，神情虔诚而茫然。

刘寿闭上眼睛。

无穷人道气运灌入薪火殿，化作一道道金色丝线，缠绕在他的龙袍之上。

吕离终于忍不住问道，

“陛下，您究竟要破什么境？”

刘寿没有回答。

殿外风声骤起，传国玉玺的虚影从皇城上方缓缓升起。

玉玺四方，山河社稷纹路清晰可见。

轰！

京畿道亿万生灵齐齐跪地。

即便是正在闭关的修士，即便是山野间尚未化形的妖兽，也在那股人道意志之下低下头颅。

一座县城之内，刚刚还在争吵的夫妻同时跪倒。

一处荒村中，拄着拐杖的老妪跪在雪地里，双手合十，口中喃喃道，

“陛下万岁！”

长安城内，天机阁留守的几名三品修士脸色苍白。

“这是人皇秘术，【天下景从】！”

“陛下要把京畿道所有人族的气运都抽走吗？”

“快传讯各宗，让他们阻止陛下！”

一名白发老者刚刚取出传讯符，玉玺虚影中便垂下一缕金光。

他的传讯符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

白发老者闷哼一声，嘴角溢血，惊骇地看向皇城方向，

“连神念都被封锁了……”

此刻，薪火殿内的火焰越来越盛。

吕离站在殿外，脸色一片惨白。

“陛下，四境长城的一品强者已经全部被调离，长安只剩下您和老奴。若有人趁此时机袭击皇城……”

“不会有人来。”

“为何？”

“因为他们都在等朕死。”

刘寿抬头看向殿外那片燃烧的天空，

“东荒、南蛮、西域、北海，所有异族都想知道朕究竟走到了哪一步。那些隐藏多年的老东西，也想知道朕是否真的触及了真仙门槛。”

“所以他们才同时进攻四境？”

“他们想逼朕救援四境，逼朕动用九鼎真身，让朕无法专心祭天。”

刘寿嘴角微扬，

“他们算准了朕不会看着人族长城陷落，却没算到朕也在等他们把所有底牌都亮出来。”

吕离缓缓道，

“陛下已经猜到他们会动手。”

“从朕决定举办祭天大典那一刻起，这便是必然。”

“那陆沉呢？”

刘寿眼中的火光轻轻一颤，

“他会怎么做，朕也猜不到……”

“陛下不担心他？”

“朕若担心，就不会把他扔到北境。”

吕离抬头望着刘寿，

“您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也包括他？”

“朕没有把他当棋子。”

“那他是什么？”

刘寿沉默片刻，低声道，

“他是最后一道保险，那个掀棋盘的人。”

吕离心头一震。

刘寿抬手按向薪火鼎，滔天火焰顿时分开，露出鼎中一道深不见底的黑色裂缝。

裂缝另一端，仿佛连接着九天之上。

“开始吧。”

吕离躬身，

“老奴遵命。”

他取出九枚赤金符箓，分别贴在九尊青铜鼎上。

符箓燃烧。

九鼎真身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八方虚空被鼎足镇住，京畿道的大地上浮现出无数金色阵纹。

传国玉玺虚影缓缓下沉，与九鼎阵域融为一体。

人道气运化作金色长河，朝薪火殿汇聚。

刘寿张开双臂，任由无数气运冲入体内。

他的面容开始变得年轻，皱纹一点点消退，白发重新化作乌黑。可与此同时，高空中的九尊青铜鼎之上浮现出一道道血色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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