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古镜横亘西域天穹，镜面斑驳，边缘缠绕着一圈圈血色魔纹。

牧野魔帝站在镜后，凡人粗布短衫已经被魔气撕裂，露出一袭漆黑帝袍。

他抬手按住镜沿，目光越过万里虚空，落在长安火海深处的刘寿身上，

“刘寿，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刘寿立身薪火殿内，九鼎虚影环绕周身，金色火焰映得他眉眼如锋，

“有胆便来。”

牧野魔帝轻笑开口，

“你还是这副脾气……

人皇当久了，真以为天下所有人都该听你一字断生死？”

吕离一步上前，声音阴冷，

“牧野，如今的你只会逞口舌之快了吗？！”

“吕公公，你急什么？”

牧野魔帝指尖轻点镜面，

“我今日不杀人，只给你们看一眼未来。”

镜面震动。

一缕苍白光华从猎天镜深处亮起，紧接着，整片天地都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按住。

长安火海凝滞了一瞬。

东荒洛幽，南蛮大先知，北海虚垠与鲲鹏国师，西域残月下的无数魔影，皆在同一时刻望向那面镜子。

镜中先出现的是长安。

九鼎阵域崩碎，赤金火海倒卷，刘寿浑身染血跪在薪火鼎前，胸口被一根漆黑锁链贯穿。

那扇黑色天门之后，一只古老眼睛俯视人间，眼瞳里没有杀意，只有漠然。

吕离脸色骤白，

“陛下……”

镜中画面继续流转。

京畿道亿万百姓跪在地上，先是茫然抬头，随后身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色裂纹。

有人捂住胸口惨叫，有母亲扑在孩子身上，有老人伸手想抓住身边亲人，可下一刻，他们的血肉便在气运反噬中炸开。

一座城。

十座城。

千百座城。

血雾遮天，尸骨铺满长街，河流被染成赤红。

长安城外，原本高呼人族万胜的声音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片让人心口发堵的死寂。

薪火殿前，吕离的手指剧烈颤抖，连拂尘都险些握不稳，

“这是……”

牧野魔帝低声道，

“猎天镜照见未来，从不凭空造假。

吕离，你跟了刘寿这么多年，难道还认不出京畿道的山河气机？”

吕离咬牙，

“闭嘴！”

“你让我闭嘴，镜中那些死人就能活过来？”

牧野魔帝眼中没有得意，反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森冷，

“刘寿，你看清楚。你想借亿万人道气运续命破境，失败之后，死的不只是你！”

镜面再次变化。

四境长城同时崩塌。

南境赤焰关被雷象妖帝踏碎，韩烈半截身躯嵌在城墙里，仍然握着断刀怒吼，却被潮水般的蛮族大军淹没。

西域天门关佛光熄灭，镇魂宝幢断成两截，白骨骑兵越过城楼，将逃亡百姓钉死在荒原上。

东荒青木关，天虚真人紫绶道袍破碎，九曜星辰一颗接一颗炸裂，洛幽手中天荒戈洞穿他的眉心。

北境天狼关，妖祖骨掌横扫万里，宁霜长刀碎裂，陆沉半身化妖，被九尾狐祖拖入北海黑潮。

镜中最后一幕，是异族大军长驱直入。

万里山河尽皆染血。

人族城池被妖火吞噬，孩童哭声混在兵刃声里，最后被巨大的兽蹄踩碎。

整片天地安静得可怕。

南蛮大先知握着骨杖，苍老面容上没有喜色，反而轻声叹道，

“猎天镜果然照见了那条路。”

洛幽目光幽深，

“刘寿，你会妥协吗？”

刘寿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镜中那个跪在薪火鼎前的自己，眼中金焰平稳得近乎冷酷。

吕离转身，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急切，

“陛下，猎天镜虽然未必照见唯一未来，但它映照的绝不是幻象。

京畿道百姓承受不住反噬，四境长城失去九鼎镇压也撑不了多久……”

刘寿淡淡道，

“今日不死，百年后死。百年后不死，千年后死。”

他抬头望向黑色天门，

“朕从登基那日起，就看见这只眼睛了。

它盯着人族，盯着九鼎，盯着每一个试图飞升的生灵。

陆渊斩了徐福，重塑天道，自身战力分毫未损，更带着整座大罗圣地举教飞升，它八成躲开了，不敢与之争锋。

但后来者想要飞升到域外星空，还是得过它这一关。”

牧野魔帝眯起眼，

“所以你明知未来会如此，还要继续下去？”

刘寿看向猎天镜，语气平静，

“镜子照见的是朕败了之后的结局，但朕不会败。”

“你凭什么认为自己不会败？”

“因为朕还没死。”

牧野魔帝怔了一瞬，随即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人皇刘寿……”

刘寿抬手，九鼎阵域轰鸣，一缕赤金火焰化作龙影扑向猎天镜。

“魔头也好，暴君也罢，史书上的骂名朕担得起。

牧野，你们拿未来威胁朕，却忘了一件事……”

赤金龙影撞在镜面上，猎天镜剧烈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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