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破山峰之上，风雪依旧漫天飞舞。

陆渊蹲在火堆旁，手里翻动着一块烤得金黄的凶兽血肉。

混沌黑金铸就的大戟横在身侧，周围的风雪都被一股无形气机隔绝开来。

他的面容、声音、神态，甚至嘴角那一抹欠揍的笑容，都和陆沉记忆中的老爹一模一样。

陆沉迈步走了过去，在火堆旁坐下，伸手接过陆渊递来的烤肉，低头咬了一口。

肉香扑鼻，入口即化。

他眉头微微一挑，

“味道不错。”

“那是自然~”

陆渊得意的扬起下巴，

“你爹我上得九天，下得黄泉，杀得妖帝，骂得天道，区区烤肉自然手到擒来~”

陆沉笑了一声，低头继续吃肉。

火光映照下，父子二人并肩坐在雪山之巅。

远处群山沉寂，长风卷过峰顶，带来熟悉的冷意。

这一幕太过真实。

真实到陆沉几乎愿意相信，自己已经离开天狼关，回到了望月峰，回到了那座破旧小院。

可他吃完最后一口烤肉后，却把手中的骨签丢进火堆，轻声开口，

“老爹，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把妖祖骨掌带进天劫？”

陆渊看着火焰，语气随意，

“你已经做了决定，问这些还有意义吗？”

“作为人父，难道不该训我几句？”

“你都快死了，我还训你做什么……”

陆渊的语气忽然变得低沉起来，

“你小子从小就不让人省心，明知道那只骨掌危险，还敢拿自己去做阵眼。

你以为自己有几条命？

你以为我每次都能把你给捞回来？”

陆沉没有说话。

陆渊转过头，眼中浮现出浓浓的疲惫，

“小橙子，把妖祖骨掌交出去吧……”

“交给谁？”

“交给天道，交给九尾狐祖，交给任何能让你活下来的人。”

“那北境呢？”

“北境与你有什么关系？”

“宁霜、薛重山、吴景，还有那些死在天狼关的士卒呢？”

“他们本来就该死。”

陆渊的声音越来越冷，

“人族和妖族争斗了数千年，每一日都有无数人死去。

你救得了一个天狼关，救不了整座北境。

你今日护住了这里，明日还会有东境、西境和南境。你能挡住多少？”

“所以你让我放弃？”

“我想让你活下去……”

陆渊站起身，身后的火光骤然熄灭。

整座山峰陷入黑暗。

“你不是一直想超过我吗？

现在机会来了。

只要你交出妖祖骨掌，斩断这些无谓的牵挂，你就能活下来。

等你踏入一品，甚至成就真仙，再回来报仇也不迟！”

陆沉缓缓抬头，幽幽的叹了口气，

“冒牌货终究是冒牌货，差的太多了……”

陆渊眉头一皱，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爹虽然混账，虽然自恋，虽然见到漂亮女子就喜欢多看两眼，可他从来不会让我丢下同伴……”

“人总会变。”

“他绝对不会让我把命交给别人。”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那他更不会说出这种话。”

陆沉站起身，眼中的笑意逐渐消失，

“最重要的是，我爹每次骂完我，都会亲自来收拾残局，从来都不会站在旁边看着我死。”

陆渊的面容开始扭曲，

“你在怀疑我？”

“区区心魔幻境，怎么可能瞒得过我？”

陆沉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我爹做的烤肉，外面焦，里面生，吃一口能吐三天。

你这块肉火候刚好，味道堪比御厨，让我如何相信？”

陆渊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狰狞之意，

“此时揭破我，是你最愚蠢的行为！”

陆沉没有回应，但是丹田之中的气海骤然震动。

一缕漆黑、青碧、血红、惨白交织的神意缓缓升腾而起。

那股神意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压，却带着一种足以令万法归寂的森寒。

火堆、雪山、陆渊的身影，甚至这片天地的规则，都在诛仙神意出现的瞬间微微颤栗，

“你体内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陆渊面色骤变，身形迅速后退。

陆沉五指缓缓收拢，四缕神意在掌心凝成四支无形长箭，

“小爷的底蕴，不是你能想象出来的……”

他轻轻挥了挥手，一箭骤然射出。

漆黑神意洞穿陆渊胸口，整座山峰随之浮现出无数裂纹。

青色神意紧随其后，撕裂漫天风雪。

血色神意贯入虚空深处，斩断这方幻境与陆沉神魂之间的联系。

最后一道惨白神意落下，直指陆渊眉心。

陆沉冷眼看着那张逐渐崩碎的面孔，

“无趣至极。”

“陆沉，你会后悔的！”

陆渊疯狂咆哮，身后忽然浮现出一座漆黑天门。

门后那只古老巨眼缓缓睁开，冰冷的意志覆盖天地，仿佛连陆沉的神魂都要被彻底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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