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感情很奇怪。
曾经未出事之前,苏振对李婉言,虽有些心动,但总体上是见色起意,后来更有些避之不及。
偶尔在李府见到,或是点头让过,或是含笑不语。
毕竟他虽然文不成武不就,可也不傻。
太知道自己这个身份,婚姻大事根本不是简单的男女之事。
但当日李婉言的冒死相救,让苏振那颗心彻底乱了。
特别是从朝鲜归来,陈牧也明言此事不可后,这心中的喷薄的感情,反倒越压抑越浓烈,在街上看见相似的背影,类似的穿着都会呆愣良久,心痛不已。
感情这东西,要么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淡,渐渐趋于无形。
要么就如同那尘封的美酒,越来越醇厚。
苏振与李婉言的感情,明显就是后者。
这里多说一句,大部分越来越淡的感情,都是得到并相处日久后的事。
拥有的不懂珍惜,未得者反而牵肠挂肚,辗转反侧,此古之皆然也。
苏振本来已经死了心,李婉言偶尔派人邀约,也婉拒了,就等着家中安排亲事,回京了事。
没想到转机来得猝不及防,苏振得到消息,乐的一宿都没睡着,第二日天不亮就带着仆役出城练习冬游。
俩人凿了个数尺见方的冰窟窿,苏振活动活动一个猛子就扎了下去。
天地良心,这可是冬月份的辽东。
苏振入水瞬间便浑身僵硬,跟个秤砣似的直接沉了底。
若非仆役见事不好,拼命拉动腰间的保护绳将他拽上来,非当场死那不可。
苏振上来后脸都是白的,裹着棉袄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捶腿大骂妹夫不是东西。
“婉言一个姑娘家,这...这如何受得了,不行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苏振根本没想自己,在岸上缓了一阵,回城就找到陈牧,直言眼下事不可行,当在来年春暖花开,天气暖和之后再行动。
结果不出意外,被陈牧劈头盖脸一顿痛骂。
“你当李家女是什么?人家还等着你?知不知道,只要老爵爷点头,求亲的人一天之内就能从辽阳排到山海关................”
苏振被妹夫骂了个狗血淋头,耷拉着脑袋又出城开始练,冷了就喝姜汤,实在受不了就上来暖一会,等缓过来又开始下水。
时间匆匆而过,转眼到了日子,苏振练的也差不多,便以家属的名义,跟着苏青橙进了忠烈祠。
别人的注意力都在仪式上,或者在同僚官员身上,只有这位,从始至终眼睛就没离开过李婉言,也是他第一个发现对方有些不对。
人毕竟不是机器,有着七情六欲复杂的感情。
距离李如松之死不过一个多月,李婉言还没彻底从丧父之痛中走出来,便被说服来演一出大戏,内心欢喜之余,也着实有些抗拒。
从看见捧着父亲灵位从正殿走出来,李婉言就陷入了巨大的悲痛,甚至透过那袅袅香烟,隐约看见了父母的面庞。
她没见过母亲,没体会过母爱,如今父亲也去了。
“茫茫天地间,就剩下我一个人了,爹,娘,我想你们了”
李婉言伤心欲绝,自然也吃不下东西,便取了两只放生龟,提前来到了泮池。
冰上无人,李婉言将龟放生后,抬头看了眼空荡荡的青灰色天空,白雪皑皑寒风刺骨的忠烈祠,顿觉世界一片孤寂。
最后低下头,看着那一汪被凿出的冰窟,仿佛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回荡。
“去吧,去了就能一家团圆了”
历来伤心之人,绝不可靠近危险之地。
概因神思不定,念头不稳,见此极易生出厌世之意。
李婉言就是如此,见那冰窟之下水波荡漾,宛如另一个世界一般,顿生赴死之意,眼睛一闭便一头扎了下去。
泮池周边军卒驻守,见此纷纷惊呼:“快,有人落水了”
“快救人”
说时迟那时快,斜次里杀出一道人影,疯狂奔跑之余甩下身上裘袍。
来人自然不是别人,正是苏振。
这位一直悄悄跟着,只是不敢靠近,免得留下话柄。
可眼见李婉言跳下冰窟,苏振哪里还顾得上其他,疯了似的赶到冰窟之前,想都没想就跳了进去。
水花溅起一人多高,寒气如同无数把刀同时刺入身体。
苏振屏住呼吸径自下沉,迷蒙之中一把拉住落水的李婉言,奋力游上冰面。
水下,特别是这种冰窟落水施救,非极有经验者不可为。
这不是冷血,而是此种施救不光难度极高,更是极度危险,
不单单是溺水之人会下意识的抓住身边一切可抓之物,极易导致施救者一同溺毙,也因冰窟就那么大,从下而上看去,冰天一色,极容易游到其他冰面之下。
到那时,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幸好李婉言一心求死,落入冰水之中连呛带激,瞬间便失去了知觉,而苏振也专门练了二十多天,否则非出事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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