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之上，极限战士军团第一战团长马里乌斯·盖奇正在指挥撤离。

他的声音已经在连续的嘶吼中变得沙哑，但他的指令依然清晰而果断，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的人，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最正确的决定。

军团在刚刚的袭击中，至少有二十个连队在瞬间失联。

通讯频道中那些曾经活跃的编号，如今只剩下死寂的沉默。这意味着至少有四万名军团战士在刚刚那一个瞬间死亡。

四万个经历过无数场战斗的老兵，四万个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四万个鲜活的生命，在短短几分钟内被彻底抹去。

他们的名字还没来得及被记录在阵亡名单上，他们的遗体还没来得及被收敛，他们的牺牲甚至还没来得及被哀悼。

盖奇清楚，此时此刻考斯已经不能守下去了，也守不住了。

那些被转化的金属怪物数量太过庞大，它们从每一条街道、每一座建筑、每一个通风管道中涌出，如同永无止境的潮水。

他们的爆弹枪可以打碎那些怪物的外壳，但下一秒就会有更多的怪物填补上空缺。

他们的动力剑可以斩断那些怪物的肢体，但那些断裂的肢体依然在地上蠕动着，试图重新组合在一起。

这是一场不可能打赢的战争，继续战斗下去只会让更多的人白白送死。

他们需要原体，但是军团之主基里曼还在遥远的边疆执行远征任务，对考斯发生的这一切一无所知。

他们的通讯也被未知力量切断，所有的远程通讯频道都充斥着一种诡异的杂音，任何试图发送的信息都会被干扰和扭曲，根本无法传出考斯星系的范围。

他们被困在了这颗正在死亡的星球上，孤立无援。

“撤离考斯！撤离考斯！”盖奇大声地下达命令，他的声音在爆炸和金属摩擦的噪音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选择战略性转移残余力量，哪怕只能撤出去一点点，也比全部葬送在这里要好。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还有人活着，极限战士就还有复仇的机会。

考斯之上的凡人已经被全部转化成了机械造物。

虽然那些由血肉与金属融合而成的怪物个体战斗力十分弱小，任何一个训练有素的星际战士都能轻易地斩杀数千个，但它们的数量异常庞大。

那是上百亿的数量，是足以淹没一切的恐怖浪潮。

每一分钟都有成千上万的怪物从城市的各个角落涌出，它们不在乎伤亡，不在乎牺牲，它们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杀死一切还活着的东西。

现在考斯之上十五万星际战士，不知道还有多少人活着。

盖奇不敢去想那个数字，他只知道，每多拖延一秒钟，就有更多的兄弟死去。

他举起爆弹枪，瞄准那些正在逼近的金属怪物，扣动扳机。

枪口喷吐出火舌，一枚枚爆弹精准地命中那些怪物的头部，将它们打得四分五裂。

但他知道，这只是杯水车薪。

他掩护着最后一批军团战士登上风暴鸟运输机。

那些战士们浑身浴血，盔甲上布满了凹痕和裂口，有的甚至失去了肢体，被同伴抬着登上机舱。

他们的目光中充满了疲惫与愤怒，但更多的是那种不屈的斗志。

即使被此刻他们战败，他们也绝不会屈服，有朝一日他们会在原体的带领下，以他们坚定的复仇意志回归。

考斯，正式宣布失守。

极限战士经营了数十年的防御体系，在十几分钟内被彻底瓦解。

那些曾经固若金汤的堡垒，那些曾经引以为傲的防线，那些曾经被视为不可攻破的防御工事，在背叛与突袭的双重打击下，如同沙堡般崩塌。

盖奇站在风暴鸟的舱门口，准备最后一个登机。

他回过头，望向远处的机械浪潮。

在那片由金属与血肉构成的海洋中，有一个身影格外醒目。

钢铁之手军团之主，费鲁斯。

他高举战锤，屹立在金属浪潮之中。

那些扭曲的怪物从他身边涌过，却没有一个敢于触碰他，他就是这片死亡之海的中心，是这一切毁灭的源头。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穿越了数公里的距离，落在了盖奇的身上。

盖奇全身的细胞都在颤抖。

那是一种更深层的、源自基因本能的警觉。

他能感受到那一股恐怖的力量，那是一种足以让星际战士都产生恐惧的力量。

那股力量如同实质般压在盖奇的心头，让他的呼吸变得困难，让他的心跳变得急促，让他的血液仿佛凝固了一般。

他从未感受过这样的压迫感，即使是面对异形帝国的战争领主时，他也未曾有过这样的感觉。

费鲁斯的目光在他的身上停留了数秒，然后缓缓移开，仿佛盖奇只是一个不值得在意的蝼蚁。

“撤！”

盖奇咬着牙，从牙缝中挤出这个字。

他转身，大步跨入风暴鸟的机舱。

伴随着舱门的关闭，最后一架风暴鸟逃离了考斯。

引擎的轰鸣声在机舱中回荡，透过观察窗，盖奇能看到考斯的地表正在迅速缩小，那些燃烧的城市、那些涌动的金属浪潮、那个屹立在废墟中的身影，都在视野中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轨道之上，极限战士的残留战舰还在与钢铁之手军团交战。

那些伤痕累累的舰船在太空中穿梭，炮口喷射着愤怒的火焰，试图为撤离的运输机争取时间。为了掩护人员撤离，已经有数艘护卫舰与巡洋舰被击沉。

它们的残骸在太空中漂浮，化作一片冰冷的钢铁墓地。

极限战士撤离之际，做出了最后一项玉石俱焚的决定。

三艘主动留下断后的巡洋舰调整了航向，它们的引擎全功率运转，舰体因为过载而剧烈颤抖，向着考斯的恒星驶去。

它们的反应堆被设定为超载模式，一旦到达预定位置，它们将引爆考斯的太阳，用恒星爆炸的威力将整个星系化为灰烬。

包括那些背叛者，包括那些金属怪物，包括那颗已经沦陷的星球。

这是极限战士最后的报复。

盖奇闭上了眼睛，靠在座椅上，耳边是引擎的轰鸣和远处传来的爆炸声。

他的手指紧紧握住座椅的扶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考斯，没了。

十几万军团战士，没了。

上百亿平民，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