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在最尴尬、最窘迫的时候被熟人发现是什么感受？

答：想死！

再问：死是不大可能，那又该怎么做才能缓解一下？

答：把对方干掉！

是以陈三望向来人的目光便多了几分寒意。

“嘿！臭小子还凶我！”

中年人一巴掌让陈三认清了现实——一个营养不良、尚在发育的半大少年，怎么会是膀大腰圆的中年汉子的对手，唯有侧头掩面，淌下两行清泪。

“呦！这么大了还掉金豆子呐！”

中年人坏笑一句，探下手来一把擒住少年的脖颈，不等其反应，便一把将其提起。

“李叔！快放开！疼！”

“李胖子！李大脑袋！李二毛子！快放#*球攮#**#狗入#*#”

骂了一路，陈三也没注意到李叔并不是朝泥儿巷的方向，也不是朝他家的方向，而是城北最为偏僻之处。

“他娘的！总算到了！你小子是长大了哈，老子差点没提动！”

李叔一把将陈三扔到地上，少年摔了个结实，但也不疼，哎呦一声爬身就要大骂，却见人已经走进一座两层楼房内。

这栋房屋没有亮灯，在灯火通明的燕京中分外扎眼，陈三瞧着李叔扎进去，没由来的一阵心慌，想走，却又止不住跟了上去。

“还算你小子不傻！”

“我本来就不傻！”

陈三下意识反驳，黑暗倏然大亮，下意识抬手遮目，再回神，立时呆滞——

这根本不是什么住宅，也不是商铺，到更像藏宝阁。

正对着墙上挂着一副巨大彩画，其上面绘制的是一蓝一粉两个明媚女子，

“美琪美雪？李叔你……”

对于这本老派的漫画，陈三其实不怎么感冒，也就是私底下偷偷看了七八遍、没少幻想自己也是画中人之类的。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里的“宝贝”，从最初刊印的《隋唐演义》、《孔子》，到现在硕果仅存的《三毛流浪记》，这里应有尽有，除此之外，还有各式陶土制成的人偶、精美绝伦的彩画，甚至于画中人的衣衫都有不少。

“看傻了？走，楼上看看！”

陈三早是呆滞，轻易便被李叔拽上二楼，

“我娘欸！”

看清二楼的情形，陈三忽是手足无措，

“火雷霆的大刀！神兵天晶！渊虹！破阵霸王枪！李叔！这都是真家伙啊！”

见少年恨不得抱上去，李叔得意一笑，按下墙上的按钮，自有一道玄关打开。

陈三瞪大双眼，口亦张的老大。

“玄！玄！玄武号！苗条俊！火麟飞！幻麟神！”

“傻了吧！”

李叔更加得意，大嘴咧的直至耳后根，

“告诉你！这些东西从老子的老子就开始寻摸了！

你不是一直好奇你李叔我明明能凭学识入匠缮司，却为何下海经商吗？答案就在这儿了！”

李叔是神童，有名的神童，十五岁就在新报上与那些有名的老学究争辩问题，十六岁便通过匠缮司考试，一旦扎根，未来少不得封一个爵位，偏偏不过三年便挂印弃官，一头扎进大海，漂泊数年，做了个不大不小的富家翁，虽然不差，但比起前者犹若云泥之别。

可陈三还是不能理解，走上去轻轻摩挲着那玄武号，不由黯然。

李叔瞧出来什么，走上前轻抚着陈三的脑袋，

“是，这东西现在只能在地上跑，可总有一天，他会高高的飞起来！

三儿，叔看着你长大，知道你心里想要什么，可你自己反倒看不清楚。

这不怪你，人生难得糊涂，可前提是看得清楚，看不清楚自己，那就不是难得糊涂，是蠢蛋一个！

你，知道自己吗？”

陈三哑口无言。

李叔摇首，怅然道：

“人生素有三境，

其一曰：看山是山，看水是水，

其二谓：看山非山，看水非水，

其三言：看山即山，看水即水。

十五岁前我为第一境，十八岁时我为第二境，数年后游于汪洋之上，见其浩瀚足纳大贞，却仍不及青天之广大，青天之上又有茫茫宇宙，宇宙之上还有那平行之界！

我不过蜉蝣一只，寄身天地，蟪蛄一个，难知春秋，倥偬百年，何必这般劳形案牍？不若放过自身，畅快一世！

自此我便入了第三境，刘老爷子亦是如此，不过他比我早，因而这些年又倒退了回去，总是纠结着那家书屋……

其实我也不舍，但三味书屋并不只那一家，江南三味尚且留存，或者说，其实它一直在我们心中。

所谓三境，何尝又不是三味！”

“三境……三味……”

少年低声呢喃着，眼中满是迷茫。

李叔会心一笑，也不打扰，扭身下了楼。

一夜无话。

“我懂了！我懂了李叔！”

瞪着两个黑眼圈的陈三手舞足蹈着，然却被一巴掌打了个趔趄，

“天都没亮，瞎叫唤什么！懂了就赶紧回去，老爷子可是个人在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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