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文把手机还给韦队长时有些心不在焉，动作微不可察的停顿了一瞬。

韦队长接过去，主动开口道：“这个案子已经搁了一阵子，该查的我们都查了一遍，精神病史和投毒都排除了，实验室那边的结果上周才出来，那种不明物质是一种神经毒素，效果……类似瘙痒。

“瘙痒？陆景文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韦队长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见惯了各种离奇死法后特有的平静：对，毒素让死者产生了极致的瘙痒感，他疯狂的抓挠皮肤，从表皮抓到真皮层，甚至直接抓到肌肉层，以及....眼睛，都是他自己抓的。

陆景文抿了抿唇，没说话，目光又落回散布着血迹的地面上。

痒到极致是什么感觉？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长过荨麻疹，痒得整夜睡不着，抓破了皮也不管用，但那还只是局部瘙痒，范围有限，而且远远达不到“极致”的地步。

如果一个人全身每一寸皮肤都同时产生极致的瘙痒，且持续不退，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这么一想，他把自己抓得血肉模糊，抓得皮开肉绽，甚至直接把眼球抠出来......就没那么令人难以理解了，那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折磨，足以摧毁任何人的理智。

韦队长见他没有打断自己，便继续往下说：案子搁置了这么久，一个是实验室那边需要时间做毒理分析，另一个是信息收集的工作量太大，这个游老板……情况比较复杂。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才继续说：“人死的时候店面没开张多久，员工都是开业前才招来的，对这个游勇都不熟悉，我们是在调查途中得知，他曾经在另一个比较大的养生会所里当过管理，后来因为和领导发生了一些不愉快而辞职了，但是......”

“但是什么？”陆景文一听就知道这死者似乎还另有隐情啊。

“但是，他以前的同事说游勇家庭条件一般，并且之前家里老人住院花了很多钱，他不应该还有钱开健康驿站，也没听说问谁借钱或贷款。”韦队长皱着眉说道。

陆景文沉吟一番，问道：“查手机和通讯录了吗？”

韦队长一听就知道他的意思了，并且明白这位侯督察是真办过案，有经验的，于是点了点头，“开业前频率最高的电话号码已经查过了，其中有两个不是本人的号码，曾经丢过身份证，所以线索又断了，手机APP也没发现可疑的聊天记录，对方很警惕，很可能没加好友。”

陆景文听罢叹了口气，这种“案中案”最麻烦了。

是的，案中案。

这不是一个案子，很可能是两个，第一个案子是“谁打算利用游勇”，第二个案子才是“谁杀了游勇”。

不需要韦队长说的更多，陆景文就已经大致明白这是一个什么案子了。

也许有人要问，难道就不可能是利用游勇的那个人杀了灭口吗？

这个我们得从头说起，假设张三想赚老人的钱，想要收一大笔会员费就跑路，那他首先得确保自己能在跑路后不被抓，不会被人发现，这怎么做到呢？

其实都是老路子，七八年前这样的骗局就很多了，简单来说就是找“代理人”。

张三应该会选择一个自己不太熟悉的小城市，甚至小县城，第一要求就是老龄化严重，老小区，最好是七八十年代的老厂宿舍区，这里的老人隔着两代人，思想顽固，不太容易接受新事物，还有一定的积蓄。

这就是张三的目标群体。

想赚他们的钱，就得懂他们的需求，这些老年人需要的是什么呢？

第一，表面需求：身体好，不拖累儿女。

老一辈绝大多数都是靠体力劳动赚钱养家的，一干就是几十年，腰、腿、颈椎，没一处好的，疼了就忍着，不愿意去医院，万一查出什么了，花钱和遭罪不说，还得子女请假来陪床。

而且去了医院又不知道怎么排队，怎么挂号，还得验血拍片，又都不在一个地方，得来回爬楼，爬完楼又得重新排队....看个病能折腾一整天，就为了听医生的那一句话，好几百块一眨眼就没有了。

第二，深层需求：孤独救赎。

现在年轻人大多在外打工，要么租房，要么结婚搬出去，基本不在老人身边，就算住在一起也很少沟通，甚至多听几句唠叨都嫌烦，要是老伴儿再没了，那估计连个说话的对象都没有，又不会玩手机，要是也没什么兴趣爱好，那就很可能天天催子女结婚生子，导致子女更不愿意回家。

第三，隐秘需求：证明自己还有用。

退休后的空虚感会侵蚀他们灵魂，子女的一句“你不懂”或“你不行”就能让他们破防，生命的倒计时让他们既焦虑又烦躁，总想找点儿什么事情来证明“我还可以”。

陆景文看过这类销售的所有话术，说实话，除非老人对自己的现状非常满意，否则绝对会动心的。

你看，老人希望自己身体好，健康驿站里有各种营养品、药品、保健品，还有养生课堂，近距离听专家讲怎么吃才健康，怎么睡出质量，怎么天天养生，怎么延年益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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