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明最先打破沉默，声音带着火气：“那就杀，杀到他们不敢来，当年百里家立族，靠的是刀，不是账本。”
“大哥说得对。”百里清抬起头，“散修确实该杀，但问题是，我们的人够不够？”
他看向百里明。
“这些年族里的好苗子，除了各房嫡系，旁系子弟资质不差的，还是少了些资源。如今灵气恢复，散修在涨，连妖兽都在涨，我们呢？”
百里明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他看向家主。
百里雄转过身，目光落在百里锋身上：“东矿那边，你怎么打算的？”
“清是清不完的。”百里锋说，“我跟下面交代过了，产量先降，保人不保矿。东矿外围那几条小道，派人守着就行，散修摸进来，能不碰就不碰。”
百里明皱眉：“什么意思？不守了？”
“守，但没必要硬刚。”百里锋指向地图上东矿外围一片区域，“这片山谷以前没人去，最近灵草长起来了，有散修偷进去采过。”
他手指在谷口位置点了点。
“我派人在谷口附近留下些痕迹，还有半张兽皮地图。”
百里清看了他一眼：“你想让其他散修以为那地方被人搜过了？”
“对，就算有人去了，只知道‘来晚了’，能拖一阵是一阵。”
百里明哼了一声：“拖一阵有什么用？迟早会发现。”
“那就拖到我们想清楚。”百里锋转过头，看着百里明，“到底怎么打。”
百里明嘴动了动，这一次没说出反驳的话。
百里雄这才开口，声音不高，像在自言自语：“客州那边，效果如何？”
百里清从简报下面抽出一张纸，天机阁买来的消息。
“客州开放了地盘，把灵犀阵盘送到外围。他们不出手，只做一件事——收购灵材。”
百里明冷笑：“你是说学客州？资源被那些泥腿子取了，家族还怎么发展？”
百里清没有避开他的目光，坦然道：“先不说学不学。客州把散修当客，散修去了只要不跑，挣的灵石不还是花在那里。我们把他们当贼，他们偷偷来，拿了就跑。”
百里明被堵住了，闷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那我们就不赶了？”
百里清没答，看向百里雄。
百里雄沉默着。
窗外，远山传来一声低沉的兽吼，闷闷的，像从地底渗上来的。
百里清的目光移向角落。
末席坐着个旁系子弟，手里捏着一枚灵犀通，半亮着，像刚收过什么消息。
“百里风。”
年轻人应声抬头。
“修真广场上，最近有什么动静？”
“散修那边在传一张地图。”百里风说，“各地妖兽分布、灵草产地，散修自己标上去的，互相补，最近补充得越来越多。”
百里清看着他：“有没有注意到什么特别的？”
百里风沉默了一息，像在斟酌措辞。
“有几处标记，位置太具体了，时间也卡得刚好，像是有人特意标上去的。”
百里明皱眉：“什么意思？”
百里风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看了一眼百里锋，又看了一眼百里雄，然后才开口。
“东矿外围那片山谷，就是三长老说的那片，地图上标的是‘低风险、二阶灵草少量’。”
“但三长老刚才说，他已经在那地方有了布置，散修应该不会深入。”
顿了顿，“可如果山谷深处确有灵草，那发消息的人，是在帮我们。”
议事厅安静了几息。
百里锋忽然笑了一声：“我正愁那些散修不敢靠近，有人帮我发了坐标。”
百里明扭头看他：“不是你发的？”
“不是。”百里锋说，“我留的是物证，不是消息，发帖的人，另有其人。”
百里明看向百里雄。
百里雄沉默了片刻。
“那几处标记，是我让人做的。”
百里明猛地转过头。
百里雄没有看他，语气平静：“东边山谷第一次标，隔了五天有人去了，他们采了草就走了，没往深处。”
“第二次，北边那片废弃灵田，标的‘有妖兽，注意安全’，去了的人转了一圈就走了，没留多少时间。”
百里明声音发沉：“家主，这是在给散修指路。”
“不是明路。”百里雄说，“是告诉他们‘来晚了’，就不会再往里面走。”
百里清接了一句：“有用，但不能多用，散修不傻，上当两次就学了。”
百里锋抬起头：“那就不光用地图，还有别的手段。”
他看向百里雄，“飞云城。”
百里明皱眉：“飞云城？”
“飞云城跟我们斗几百年，还有星火小镇的梁子，如果‘散修’抢了飞云城西矿仓库——”
百里明立刻摇头：“荒唐，消息漏了怎么办？”
“查出来是旧怨，查不出来，就是散修干的。”百里锋语气很淡，“现在外面已经够乱了，多一个‘散修攻矿’，不算什么。”
百里雄没有立刻表态。
他看着百里锋，又看了一眼百里清，最后目光落在百里风身上。
“那个帖子，是用新号发的吗？”
百里锋说：“匿名灵犀通。”
百里雄点了点头。
“人选你定，东西换一茬，不留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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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云城，值房。
当值执事扫了一眼地图，身子猛地坐直，瞪大了眼睛。
愣了一会儿，这才掏出灵犀通，给当值长老发去一条讯息：城外西北方向四十里处被标注，灵草品相不错，有妖兽。
半刻钟后，一支小队匆匆出了北门，直奔西北。
半个时辰，谷口到了。
领队回头扫了一眼身后，指了队尾两名筑基修士：“你俩守谷口，有情况长啸为号,其余人跟我走。”
说完带人消失在乱石堆后。
谷内很快传出轰鸣。
巨石倒塌声、武器撞击声、呼喝声混成一片……
最后是一声惨烈的兽嚎，拖着长长的尾音向北滚去，渐渐远了。
谷口留守的两人对视一眼，握刀的手慢慢松开。
不久，领队带着三人从乱石后转出来，其中一人身形摇晃，被同伴架着。
两人迎上去。
领队脸色阴沉：“三阶爆龙狸，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