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市西头，南宫米铺。

老赵排在第三个，前面两个都是隔壁镇的熟脸，彼此点了个头就算打过招呼。

他身后是老王，再后头是他儿子大壮，肩上两筐灵米压得扁担微微弯着。

轮到老赵时，伙计扫了一眼箩筐里的米粒，头也没抬：“二十下品。”

老赵愣了一瞬。

他回头看了眼筐里的米，颗粒饱满，泛着淡青色的灵光，伸手抓起一把：

“仙师，上个月还二十五，这可是头茬春米。”

伙计翻了个白眼：“卖不卖？不卖让开，后头还有人等着。”

“这价……也太低了。”

伙计这才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老赵头，你的地是南宫家的，米不卖给我们，还能卖谁？”

老赵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他想起前年隔壁村的老王，嫌价低挑着米去了灵宝阁。

第二年开春去续租的时候，管事说地已经租给别人了。

老王跑了几家，都说没了。

后来没人再见过他。

老赵把米筐搁上秤。

三个人的米称完，伙计从柜台下摸出一把灵石扔进他手里。

老赵掂了掂，揣进怀里，转身往外走。

出了坊市大门，拐过两条巷子，大壮才压低声音开口：“爹，真不能卖给灵宝阁？”

老赵没答话。

老王在旁边叹了一口气：“可惜了，星火小镇那边的地都租完了。”

大壮手里攥着扁担，指节发白，铁木被他捏得嘎嘎作响，松开时留下五道深深的指印。

“爹……我要进灵境。”

老赵摸了摸怀中，嘴唇哆嗦，“一次一枚灵石？”

“我听说，现在随时都可以进，不要接引了。”

三人走远了。

日头正烈，门框里只剩一方空荡荡的路面。

米铺里，管事端着茶杯，看着那三个背影消失在街角，嘴角动了动：

“修炼又能怎样，泥腿子还是泥腿子，不过是多了点灵力。”

旁边的青袍修士笑了笑，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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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宝阁，大厅。

老赵一把抢过大壮手中那枚灵犀通4.0，捧在手里端详了一下，递还给伙计。

“仙师，帮我拿那个3.0的就行，够用。”

伙计接过，笑道：“没问题，灵犀通3.0其实差不了多少，也能进灵境。”

边说边从柜台下面取出一枚灵犀通3.0递过来。

赵大壮又看了一眼那枚4.0，这才将这枚3.0小心收进怀里。

老赵取出一枚灵石递过去。

伙计收下。

老王在旁边看着直咂嘴：“这啥4.0的石头，一个就要一百灵石，也忒贵了。还是这3.0合适，看上去差不多，只要一块灵石。”

伙计把灵石收好，抬头提醒了一句：“道友，有了灵犀通，你这个灵石就可以存进去，不用随身带着，只要有灵犀网的地方，随时能用。”

他说着，朝不远处努了努嘴：“您看，那些道友就是用灵犀通结账。”

老赵和老王顺着他的目光转头，正好看见两个人掏出灵犀通，碰了一下柜台上那块玉牌，转身就拿着东西走了，从头到尾没见灵石。

老王又咂了一下嘴，这回没说出话来。

老赵把那枚灵犀通3.0揣进怀里，拍了拍：“行了，走吧。”

大壮走在他后面：“爹，那个4.0的，其实……”

“知道。”老赵打断他，“好用，但够你进灵境一百回。”

“这位道友是第一次进灵境吧？现在免费了，不要灵石。灵宝阁还提供免费静室，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问。”

伙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三人停住脚步，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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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宝阁静室，赵大壮盘腿垂目。

老赵、老王站在两侧，紧张的盯着他。

修真广场，赵大壮愣愣看着眼前的灵境入口。

说是入口，其实只是一道光幕。

他之前想过无数次，从来没想过有这样的门。

等了三息，他吸了一口气，抬脚跨过那道门。

一股吸力传来，眼前先是一暗，然后豁然亮起来。

赵大壮又愣住了。

他站的是一片空旷的广场，脚下是灰白色的地面，平整得像是用刀削出来的。

远处的边界模糊，看不清尽头。

周围有人在走，有的凝实，有的虚幻，彼此交错而过，没有人停下来看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有身体——跟外面不一样，虚幻的，感觉有些飘。

赵大壮下意识双手交握，下一刻，却交错而过……

“新来的？”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赵大壮转头，看到一个穿灰袍的中年人站在三步外，肩上扛着一把锄头。

他愣了一下——锄头？

那人笑了笑：“头一回来吧？别慌，跟我走，先要领一个众生灵傀，免费的。”

赵大壮没动，盯着那把锄头：“……你是种地的？”

“种了一辈子。”那人把锄头换了个肩，“三天前进来的。”

赵大壮跟着他领了灵傀，从万象塔出来的时候，感觉身体凝实了，跟外面没什么两样。

灰袍中年人指着远处一片隐约可见的光影：“那是四极擂台，新人进来，都是从冲榜开始。天地人三榜——我们只能冲人榜，天榜和地榜是有钱人待的地方。”

赵大壮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擂台边缘浮着几层光晕，每一层颜色不同。

里面人影瞳瞳，灵光炸开，一道人影从擂台上落下来，碎了大半。

赵大壮心里一紧，眼神闪动，落在农夫眼里。

“看到没，那个道友的灵傀受伤，不过不要紧，这里和外面不一样，过段时间就好了。”

“现在比以前好多了，以前就一个总榜，木系、土系的太吃亏，很难挤上去。这次放开限制后，多出来金木水火土五个分榜，每个境界都有。虽然奖励只有总榜的五分之一，但门槛低，机会多了五倍。”

赵大壮没接话，又看了一眼擂台的方向。

那人看了看他：“想试试？”

“是。”赵大壮说，“我不想再种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