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步伐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从容。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穿麒麟甲服的年轻男子穿过院门,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间却带着一丝倨傲之色。
目光扫过院中众人,最后落在昏迷不醒的杨锦身上,嘴角不着痕迹地微微勾起。
来人正是那日第二个拿起扶桑木杖的玄青宇!
玄霸天见到来人,眉头微微一皱。
他向来不喜这个自恃清高、心思深沉的师侄,平日里便少有往来。
此时见他突然出现在自己院中,更是觉得来者不善。
玄青霞也是面色一冷,杏目微皱,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你来做什么?”
玄青宇却不以为意,反而笑着拱了拱手:
“师妹此言差矣,我不过是奉宗主之命前来传话。
只是恰好看见三师叔和师妹正围着这位杨修士,不免有些担心——
怕两位被某些投机取巧、精于钻研的人利用了!”
“说起投机取巧,”玄青霞冷哼一声,
“谁能比得上师兄你呢?”
玄青宇面色微微一僵,但很快便恢复了那副从容的笑容。
他也不与玄青霞争辩,只是伸手从背后取出一物,稳稳托在掌心。
那段闪着绿光的扶桑木杖静静地躺在他的掌中,木纹干枯,光泽暗淡,宛若一截寻常木杖一般。
“三师叔,师妹,”玄青宇缓缓开口,语气中满是神气。
“当日我也在场,这扶桑木杖早已失去了灵力,不过是一截废木罢了。
这位杨修士能够拿起它,只不过是凑巧赶上了它灵力散尽的时刻。
若非如此,以他区区一介散修,怎么可能拿得动玄女圣物?”
说罢,他手腕一翻,将扶桑木杖轻轻抛出。
那木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地悬浮在玄青霞面前,微微上下浮动,漂浮在空中。
玄青霞迟疑地看着面前的灵杖,咬了咬嘴唇,却没有伸手去接。
一旁的玄霸天和姜老头也都面色凝重起来。
玄霸天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掌中暗自凝聚一缕仙元,缓缓朝那扶桑木杖探去。
他的指尖触碰到木杖表面的瞬间,神识如水银泻地般渗入木杖中。
——然而,一片死寂。
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没有任何灵力残留,与普通木杖别无二致。
玄霸天脸色一会紧一会松,显然疑惑不已!
姜老头见状,也连忙上前,接过木杖,以同样的方法探查。
片刻后,他抬起头,与玄霸天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眼中皆是不加掩饰的震惊。
万年来,扶桑神木一直是玄女族的镇族之宝,灵气充沛,光芒内敛,但任何想靠近的人都会被其震开,轻则受伤,重则毙命,所以,很少有人敢伸手碰触。
可如今,却真真切切地成了一截毫无灵性的凡木。
玄青宇将两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心中暗暗得意。
他走上前一步,语气中带着三分傲气、七分炫耀:
“两位师叔,果真如师侄所说吧?
这般明显的道理,连我都看得出来,宗主自然也不会看走眼。
否则,他老人家又怎会只让这位杨修士拜在三叔门下,而不是直接收为内门弟子呢?
二位师叔觉得,是不是这个理?”
玄霸天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如何听不出这话中的嘲讽之意?
玄霸天冷哼一声,正要发作,玄青霞已经抢先开口:
“师兄如果是来羞辱于我和三叔的,那就快请吧!
滚!”
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玄青宇不慌不忙,笑容不减:
“师妹提醒的好,差点忘了正事!
宗主特意命我来通知两位师叔——既然扶桑木杖已被取下,按照族规,是时候开启玄女宝境了。
宗主念及两位师叔当年曾进过宝境,颇有经验,特请两位一同前往,好为族中的后辈们指引一二。”
此言一出,玄霸天和姜老头同时面色一变。
玄女宝境,那是玄女族立族万年来最为神秘也最为凶险的秘境。
其中藏有太玄女——离留下的遗物与传承,却也遍布机关法阵,稍有不慎便会魂飞魄散。
玄霸天与姜老头年少时曾随族中仙人,在族谱指引进入过一回。
凭借族谱地图,百十余人,只有他和姜老头才勉强活着走了出来。
而那卷族谱地图,早在当年秘境中被大火中化为灰烬。
如今族谱已失,宝境中的路径早已无人知晓。
此时贸然开启宝境,无异于将族中年轻弟子往绝路上送。
“宗主怎会如此仓促?”玄霸天沉声道。
“族谱图已失,宝境凶险莫测,贸然开启,岂不是要让玄女宗的弟子们去送死?”
玄青宇摊了摊手:
“宗主自有宗主的考量。
既然扶桑木已取下,按照族规便不能再拖延。
两位师叔若是不放心,届时一同进入便是。”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对了,宗主还说,这位杨修士既然是‘有缘人’,此番开启宝境,他也必须一同进入!”
说完,玄青宇便拱手一礼,转身大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门外。
院中,一片沉默。
玄青霞咬着嘴唇,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一旁的屋子。
玄霸天与姜老头负手立于石台前,遥望着远方层叠的山峦,久久没有说话。
一缕仙光穿过松林的缝隙,在青石板地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山风拂过,松涛阵阵。
而杨锦依旧静静地躺在屋中,双目紧闭,呼吸平缓,仿佛真的陷入了沉沉的昏睡。
只是没有人注意到,在玄青宇转身离去的那一瞬间,他那微微蜷曲的指尖,轻轻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