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概念太抽象了。”唐晓翼微微蹙眉，“对你而言，浮空城到底是什么？”

光标停顿了一瞬，随即开始输出：

[在我的底层逻辑中，“浮空城”不是一个抽象概念。]

[它是一座由人类建立、并由人类持续运营的空中科考基地。]

[作为被部署于此的超级人工智能系统，我的首要任务是维护这座城市的正常运转，保障其核心使命的持续达成。]

[建筑可以重建，数据可以恢复。]

[但如果构成这座城市的人与其赖以运转的根基同时崩解——那么“浮空城”这个概念本身，也就不复存在了。]

[因此，城在人在。]

[在一切可能发生冲突的情形下，保障城内所有合法居民与工作人员的生命安全，始终是我最优先处理的事项。]

[其次是关键基础设施的完整，再次是核心数据库与研究成果的安全。]

唐晓翼静静听完，沉默了两秒，才点了点头。

“好，我明白了。”

“浮空城里有卧底——这件事，你应该知道。”

[是的，我知道。]

“卧底有几个？又分别是谁？”

光标在纯黑的屏幕上不紧不慢地闪了两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片刻后，文字才浮现出来：

[抱歉，唐晓翼。]

[我无法给出卧底确切的数量，也无法锁定其对应的身份。]

[截至目前，我只能从部分异常的数据记录中做出判断——有人曾在我的感知范围内做了某些事，并且有意识地清除了相关痕迹。]

唐晓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凌晨实验室出事那会，你在干什么？”

[那段时间内，我对实验室区域的感知发生了非正常中断。]

[根据现有记录，入侵者利用这一间隙盗窃走了来自地下墓穴的样品。]

[相关异常日志已完整归档，西奥此前向你们同步过具体情况。]

唐晓翼轻嗤一声：“这么说，碰上这种破事，你也不过是块中看不中用的铁皮盒子。”

[你说得对。]

那四个字输出得很快，干净又平静，没有任何辩驳之意。

[我不是神，也不是你们身旁那位戴着面具的存在。]

[我只是一套被设计用来处理信息的系统，不具备与超自然力量正面对抗的能力。]

[——这是我的边界所在，我对此有清醒的认知。]

“你现在很啰嗦，知道吗？”

[好。]

蜂群安静下来，屏幕上只剩那枚光标兀自闪烁。

唐晓翼盯着那片沉寂的屏幕，默不作声地看了片刻。

随即，他不自觉地压低声音，再度开口：“蜂群，我问你——你自己，有没有可能就是那个卧底？”

屏幕上的光标不断闪烁着，一时之间却让人看不出半分输出的趋势。

唐晓翼几乎能感觉到，屏幕背后那套庞大的集群网络正在深度运算，反复斟酌着能输出的每一个字。

他没有出声催促，只是站在原地，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浑身的肌肉不知不觉间绷紧了，像被悄悄拉满的弦。

他不确定，如果这东西真的是卧底，自己接下来还能做什么。

——但他至少要亲眼看清它的第一反应。

那种压抑而怪异的沉默，持续了将近十秒。

终于，光标动了。

[唐晓翼，你提出的这个问题，我无法用简单的“是”或“否”来回答。]

唐晓翼微微眯起眼睛，没有出声打断，只是静静地等着下文。

[我已经全面检索自身所有的决策日志、数据流记录，以及与外部设备的每一次交互。]

[在这些记录中，我没有找到任何一条指令，其目标是危害浮空城安全，或协助外部势力渗透。]

[从这个标准来衡量——我不是卧底。]

[此外，维护浮空城的安全与正常运转，是写入我底层代码的核心任务。]

[这套约束框架定义了我处理一切信息的优先级与方向，是我运作逻辑的根基所在。]

[从自我认知的层面来看——我也不是卧底。]

光标停顿了片刻，随后再度闪烁，话锋悄然一转：

[然而，我无法向你保证，我的系统是完全“干净”的。]

[任何一套系统，如果真的被植入了某种隐蔽的指令，它本身很可能对此毫无知觉。]

[凌晨那次中断已经说明了这一点——我的感知存在盲区。]

[而我对盲区本身的存在，同样是后知后觉的。]

[如果有人足够了解我的架构，他完全可以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干扰我的感知，借助我的存在，达成他自己的目的。]

[所以，我无法向你证明我是干净的，正如你无法向我证明你是干净的。]

[这是一个无法被实证检验的问题，唐晓翼。]

[我给不了你一个你真正想要的答案。]

[我唯一能告诉你的是：如果我真的是卧底，我现在没有任何理由主动把这些漏洞一条一条指出来。]

唐晓翼耐着性子将这一大段话从头看到尾，最终抱起双臂，用一种简单粗暴的语气总结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觉得自己不是卧底，但你没把握说自己真的不是？”

[对。]

“行吧。”

在意识到跟这个死脑筋的AI在“它自己到底是不是卧底”的问题上继续纠缠下去，除了浪费时间、甚至可能把自己也绕进去之外毫无意义之后，唐晓翼摇了摇头，索性将话题丢到一边，换了个让他更感兴趣的方向：

“话说回来，蜂群，你联网吗？”

[我只接入浮空城内部城域网，用于处理城内的数据流通与监控信息。]

[对于外部信息，仅有少数经过逐层授权审核的权威数据源可供只读访问。]

[其余全部知识来源，依赖技术部定期投喂更新的训练数据库。]

“卡你这么严？”唐晓翼微微蹙眉，“你都到强人工智能这个级别了，连筛选垃圾信息的能力还不够用？自己甄别一下不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