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想过,接受巨龙们的计划之后会变成什么样。点燃所有龙,让忒伊亚不再崩解,让天幕继续维持,拖延真理之智的进攻——的确,在最开始,我或许会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因为一切的麻烦都延迟了。甚至因为毁灭的存在,我作为忒伊亚的新王,可以自由自在地生活,什么责任都不用承担,什么事情都不用考虑,因为未来是注定要被毁灭的。”
“可是,那我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算什么?我走过那么多路,和那么多敌人厮杀,知道了那么多痛苦的真相,为的不是让自己可以像个傻子一样,蒙上眼睛假装一切不存在,然后扔掉脑子活下去的。”莱德的五指紧紧攥紧为拳头,喉咙中的千言万语最后化作了一句否定,“我的骄傲无法接受那样的自己。我,也是有自己的骄傲的。”
芙芙伸手摸了摸莱德的额头。
是的,莱德是一个很骄傲的人,只不过他的骄傲不是外显的,而是像是脊梁一样,支撑着这个少年去面对超出常理的敌人和鲜血淋淋的真相而不动摇。
他的骄傲就是自己是莱德,自己通过自己的所作所为,一定会得到自己想要的生活。
“那就拒绝吧,莱德的决定是对的。”芙芙柔声说道,就像是母亲鼓励刚刚做出了重大决定的孩子,“魔人王什么的......我们一起想办法,总会有办法的。”
莱德知道后半句话纯属是安慰,但就算是这样的安慰他也很高兴,点头说道:“总会有办法的。”
他又说道:“而且我想了一下,这条路其实和巨龙们最开始说的那条路在本质上没有区别。巨龙最开始的设想是让我和艾娜的孩子去充当抗击魔人王的主力军,而在后面维持一百年和平的提议中,最终要去面对魔人王的,依然是我与你们的孩子,一样是在赌未来会有变数发生,区别只是少了巨龙的帮助而已。”
芙芙一愣,认真想了一下,发现还真是这个道理,“......真的唉。”
芙芙是很喜欢孩子的人,虽然她把咕噜当作自己的孩子看待,不过现在两人的身份都有些微妙,继续这么看未免会惹得对方不高兴,而且芙芙也想和莱德拥有真正的孩子,在流浪在外的五十年里,她不仅把孩子的名字想好了,还把孩子的孩子的名字想好了,这也算是她在那段艰苦时光里为数不多的精神支撑。
可是,如果孩子注定会在未来成为战士,和不可匹敌的敌人对抗,芙芙就感觉整件事情变得不对了起来。
与其让自己的子孙后代去面对近乎无穷无尽的魔人大军,芙芙觉得还不如在自己这一辈解决掉一切麻烦,如果不能解决,也不能留下必死的局给自己的孩子们。
这么一想,她突然又有了一点精力,想要起身,却被莱德按住肩膀推了回去。
看着刚刚躺下没多久就要起身的芙芙,莱德有点无奈:“这才刚刚躺下休息,怎么又要起来?”
“天幕,只能维持一个月吧?现在距离魔人王死去,已经过去十一天了,也就是说剩下只有十九天的时间了。”芙芙的声音里有点几分焦急,“如果想要做些什么的话,必须要抓紧——”
“再抓紧,有些事情也做不到,这一次的对手可是真理之智。”
莱德一句话让芙芙颓然。
没错,再着急也没用,芙芙引以为傲的占星术现在一点用处都用不上,她没办法像是之前那样未卜先知,预知未来,规避风险,因为这一次的对手是控制了群星的真理之智。
比起看得见的魔人王,看不到的真理之智才是真正笼罩在所有人心头的阴影。
“真的能够控制群星,真的能够熄灭星星,真的能够扭转星星的轨迹......”芙芙声音颤抖,“真理之智......那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啊。”
后半句其实不是问句。
因为在世俗的观念里,能做到这一切的就是所谓的“神明”,只有神才有这样的伟力,像是揉捏橡皮泥一样改变这个世界。
“不知道。但想来应该不会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莱德的回答很干脆,“它要是真的是‘命运’‘神明’之类的东西,我们应该连一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一切都被计算得清清楚楚才对,可是能从一万年前挣扎到现在,不就说明那东西其实也就那么回事吗?”
芙芙默默看着莱德。
她记得十多天前回到天大陆时候的莱德,还是一脸丧气,一副束手无策,干脆开摆的样子,怎么十多天没见,莱德和换了一个人一样,精神和意志都透露着莫大的自信?
当然,这副样子比那时候好多了,这才是芙芙印象中的莱德,可是发生这么大的转变应该是有什么原因才对,难道是莱德发现了什么吗?
她拉拉莱德的手臂,示意他在自己的身旁躺下,而后看着少年的侧颜,小声问道:“莱德,难道你,想到了什么吗?”
“嗯。”
从芙芙的目光中察觉到了那个问题,莱德终于承认自己有一点头绪。
芙芙震惊地看着莱德,“莱德,你——”
不过莱德岔开了话题,“说这些之前,我还有正事要做。”
“正事?什么正事?”芙芙以为是莱德需要动用半兽人的力量,“我大占星师的身份还在,立刻调动半羊族,调动周边几个临近的部落都没有问题——”
“不,不是那种正事。”
莱德伸出手指,放在芙芙的唇前,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我说的正事,是我们去约会吧。”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