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莱德从星之祝福中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出现在了芙芙的干草床铺上。

他尝试动了一下身体，在没有铺羊皮的情况下，干草还是有点扎人的，好在缠在其中的花朵拂去了那一点点的痒，就像是有人在抚摸莱德一样。

事实上就是这样，芙芙就坐在床铺的边缘，静静地盯着莱德，手掌轻柔地抚摸莱德的头发，就像是莱德抚摸芙芙的脊背一般，两人的位置反转，并且心情也是惊人的一致。

就像是因为芙芙过度使用占星术而有点生气的莱德一样，现在的芙芙因为莱德拒绝了茜茜最后的请求而有一点生气，“莱德，你为什么要拒绝茜茜？”

“因为这和说好的不一样。”莱德伸出手轻轻攥住芙芙的手，“我答应她的是让她看到我的命运之后，再施展星之祝福，这里面不涉及到她自己的命运，更不涉及到你。”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芙芙，你想要为茜茜做点事情，只是觉得自己亏欠了那个家伙而已。但实际上，你真的亏欠了她吗？占星术的学习是她主动提出的，你没有强迫她。寻找咕噜也是希望她可以寻找，而不是强迫她寻找。”

芙芙叹了口气，语气依然自责，“但如果不是我，茜茜不会去东大陆寻找咕噜，后续也不会发生那么多事情。”

在芙芙看来，完全是自己当时任性的要求和不清不楚的夸奖害了茜茜，茜茜走上今天的道路，她这个老师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但如果没有你的话，她应该早就死了才对。”莱德将芙芙的手放在胸口，看向女孩的脸颊，“在带领耶夫卡联合王国大转移的时候，我看到了十几年后的银狐族，那个种族生活在圣树下干枯的土地上，缺水少粮，在森林同盟中没有任何地位，还要完成精灵给予的繁重任务，如果不是你教会了她占星术，那个女孩应该早就死在了精灵对半兽人种族的有意控制中。”

“这......”

“而且，我也没有完全拒绝那家伙的请求。”莱德这样说道，“在最后的最后，我让她看到了我与忒伊亚几乎同时上演的‘结局’。”

“看到了吗？”

“嗯，看到了。”

“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忒伊亚的毁灭，看到了一百四十亿个魔人王冲出地球，看到了真理之智接管忒伊亚，将整个星系的玛娜压缩于地球，将其变成第二个太阳，所有的魔人王就地进化为极致的光芒，然后就看到了我的死亡。”莱德的语气很轻松，就好像不是在说自己一样，“茜茜看到最后，还有心情嘲讽我说这是‘王溺死于星海之中’。”

“......”

哪怕知道这是不久之后就会发生的事情，可是当听到星之祝福得到的命运也是这般之后，芙芙彻底沉默了，这就相当于铆钉的命运。

好久好久之后，她低声问道：“没有多余的命运吗？”

“只要我还是一个人去对抗真理之智，那就绝对没有，一个人在一颗星球面前还是太渺小了。”莱德摸摸衣服，拿出了一个白色的小瓶子，放在了芙芙的手中，“所以，我要让忒伊亚绑上我，而不是让我去想尽办法推迟忒伊亚的毁灭。大不了——大家一起爆炸。”

“唔唔？”

听不懂，但还是收下小瓶子芙芙歪歪头，尽管最后那句话信息量有点大，但从莱德的表情来看，大概还是有点办法的吧？

“那这个是什么？”

“这个就是当初埃泽里特做出来的魔药，这东西原本是他在疯癫状态下，想要毁掉所有东西而做出来要去毒杀世界上所有生物的魔药，但没想到误打误撞，刚好对魔人王有独特的杀伤力。毕竟魔人王说白了就是人类和非人的集合体，人类，精灵半兽人都是从魔人王的基因序列中拆出来的生物。”莱德说道，“只是这瓶魔药是没完成的版本，只有对人类的毒性，对非人没有作用，所以到最后只能破坏忒弥琉斯体内人类的部分基因，让她在本质上变成一个类似于半兽人和精灵的混血种，这才能够和人类正常繁衍后代。”

“伊娜是这么来的啊......”本身是魔药学大师的芙芙倒是很快理解了这一串话，她看着手中的瓶子，思考了一下，然后说道，“那这样的话，我来完成魔药最合适不过了。半兽人和精灵的毒抗性我都很了解，在天大陆上也可以找到原料。嗯，一周吧，思路这么清晰，一周的时间我就可以补全它，甚至可以批量生产。”

“批量生产就不用了，麻烦把它的毒性叠加到极致就可以，一瓶就足够。”莱德从床铺上坐起来，“那我一周之后和咕噜一起回来，到时候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芙芙一愣，“嗯？你已经要去找咕噜了吗？”

“嗯，星之祝福已经施加完毕，我要去加杜尔王国一趟，然后把东大陆的回路连接起来。巨龙的力量，我有别的用处。”莱德抱抱芙芙，“对不起了，芙芙，说好要和你约会的，但是现在——”

“没关系，只要未来还存在，这样的机会不是要多少有多少吗？”芙芙反手抱住莱德，轻声说道，“而且我现在的确没有约会的心情。”

茜茜的事情还是让芙芙心情低落，不过手上有补全埃泽里特魔药的工作，起码可以转移一下女孩的注意力。

“不过莱德，咕噜那边，你要好好安慰一下她。那孩子是个很坚强的人，可加杜尔王国被魔人毁掉之后，她依然时不时地有点恍惚，大概是真的伤心吧。”芙芙叮嘱道，“你的经历和她差不多，或许你可以聊开她的心结。”

莱德点头答应，“嗯，交给我吧。”

他和芙芙走出房间，随后脱下衣服，交给芙芙，黑色的影子在下一刻投下，莱德又一次变为黑色的巨龙，出现在天大陆之上，提前脱掉衣服是害怕再次将衣服撑破。

随后，黑色的龙将自己的头颅垂下，芙芙将莱德的衣服用白羊皮打包，随后爬上龙头，在龙角上打上一个牢固的结，避免莱德恢复人形的时候又是光溜溜的状态。

“好啦，那我出发了。”

可是即将出发之前，芙芙突然叫住了莱德：“对了，莱德，你打算怎么使用这瓶魔药？”

莱德没有说话，他只是化作黑色的影子，飞入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