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以利相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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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涪州城表面是一片平静。

码头依旧日夜赶工。

山间梯田的水渠渐渐成型,官仓里粮食更是堆得越来越满。

六房胥吏刚经历过一场无声的震动。

所有人都明白,谢知州手里有账,这种不点破的压力,比任何责罚都让人寝食难安。

所以众人都准备夹起尾巴做人。

可就在这时,何通判出手了。

这日,城东,一间不起眼的茶楼后院。

何通判坐在上首,面前坐着的,正是六房押司。

这些人脸色都不太自然,毕竟前几日才被谢承曦‘请’去谈过话。

如今再见何通判,总有些微妙。

何通判倒神色自如,慢悠悠喝茶:“诸位这几日,日子不好过吧?”

一句话,便让几人神色一紧。

何通判放下茶盏,笑了笑:“谢大人年轻有为,是好事。修码头,修水利,整顿农桑,都是利民之政。

只是…”

他话锋一转:“人活在世上,总不能只讲规矩,不讲生计。”

众人沉默。

何通判看着他们,语气平淡:“诸位在六房多年,哪一位没有几处挂名铺面?

哪一位没有与城中商行有些往来?

这些年分红也好,干股也罢。

都是老规矩。”

兵房押司张平忍不住开口:“可…州尊大人那边…”

何通判笑了:“州尊大人要的是涪州安稳,可不是断人财路。

你们若是老老实实办差,他自然不会动你们。

可若是有人太听话了..”

他语气变了变,继续道:“那也未必是好事。”

话音一落,屋内几人神色明显松动。

人最怕的,从来不是命令。

而是‘站错队。’

何通判见状,缓缓从袖子里取出一份册子,轻轻放在桌上。

“这是城中几家商行的干股分红,诸位若是愿意,日后仍照旧。

该有的,一分不会少。

甚至比以前还多。”

他抬眼看着众人:“谢大人那边讲规矩,本官这边,讲旧情。

你们自己选。”

过了许久,工房押司何大福低声道:“通判大人..此事若让州尊知道…”

何通判轻轻一笑:“他知道又如何?州衙六房,本就不是一条线上的人。

你们这些年做的买卖,账目、分红、干股,哪一桩不是旧例?

动你们,就是动整个州衙的根。”

说到这里,他语气冷了几分:“何况他一个年轻知州,任内再厉害,总归是要走的,不可能一刀切断所有人的活路。”

众人沉默,心里都有了自己的打算。

这事过后,其实六房的关系,就变得十分微妙。

之前是人人自危,如今是人人猜忌。

户房。

宋押司坐在案前,手里捏着一份粮册,半天没有翻页。

对面贴司乔印小心翼翼抬头看他:“押司..昨日那批粮册已经核完了。”

宋押司‘嗯’了一声,没有多言。

半晌,他才开口问:“昨日谁来过户房?”

赵青桥一愣,想了想说道:“回押司,是兵房的刘贴司,说是来查调拨册。”

宋押司眉头皱了皱:“查调拨册?

他兵房,查户房调拨册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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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印不敢答话,屋内一时沉默。

同一日,兵房。

刘贴司刚进门,便发现几名同僚低头议论,见他进来,话音顿时止住。

刘贴司脸色微变:“你们在说什么?”

一人干笑:“没什么,只是说户房那边最近账目查得紧。”

类似的情形,在六房各处不断上演。

这种猜疑,开始蔓延开来。

有人开始怀疑昨日一起喝茶的人,今日是否已经改口。

甚至同房多年的人,也开始可以保持距离。

平日下值总是约着一块吃酒的小团队,也开始玩不到一块了。

这日,州衙廊下,赵青桥故意问乔印:“乔贴司,下值一块去喝酒?”

乔印愣了一愣,看了看刚从刑房出来的曹手分,抿了抿嘴:“最近我浑家(妻子)刚有孕,闹得很,我就不去了,你们去吧。”

曹手分抬头,尴尬笑道:“我也没空,我弟弟来投奔我了,得回去做饭。”

赵青桥‘哦”了一声,一脸失望离开。

他刚走远,乔印就低声说:“我怎么没听说你弟弟来了?”

曹手分立马反驳:“我也没听说嫂子怀孕啊!”

而就在六房关系微妙的同时,城中另一个变化悄然发生。

涪州主街的诚信交引铺,铺面极小,如今已经在城里有了几分名声。

一开始,百姓只知道这里可以换粮、兑钱。

后来渐渐发现,这地方收粮不压价,结银也干脆,不拖欠。

再后来,便开始有了固定的商队在这里交易。

交引铺后院。

谢承坤坐在账房内,手中翻着一份新到账册。

旁边的老账房说道:“东家,这一批是陈家庄送来的稻米,还有两船,是从嘉州转运过来的茶叶。”

谢承坤点了点头:“粮价回稳后,他们倒是来得快。”

账房笑道:“之前怕跌,现在怕涨,更怕错过行情。

这些士绅商人,终究还是离不开一个利字。”

谢承坤抿了口茶,笑道:“只要咱们铺子还能稳定出银,稳定收货,这些要合作的人,便会继来。

等日后,他们便不会愿意离开了。”

另一边,顾山远将消息报上:“大人,交引铺那边如今开始接触士绅核心圈了。陈家、黄家、周家都已有往来。”

谢承曦淡淡一笑:“很好。”

顾山远又道:“大人,这些士绅,你就打算让他们一直做大?”

谢承曦挑眉,说道:“他们做大,正好替涪州商路理清,商人逐利,只要规矩在我们手里,接下来的事,交给承坤继续做。涪州以后,不止有码头,还要有一条真正能走出去的商路。”

比起谢承曦这边运筹帷幄,王少煜那边,在公在私,都有了麻烦。

县丞郭礼,因父亲去世,最近休假回乡。

县衙的事宜便由主簿顾言齐跟进。

可顾言齐此人,是个爱搬弄是非又不干实事之人。

偏偏这时,县里又出现了一桩家仆被打致死的案件。

县南,一户小商户家中,主人张五郎与家中雇佣的家仆发生冲突,将人打死了。

起初此案并未闹大。

毕竟在地方上,仆役命贱,往往都是以银钱私了。

张五郎家中殷实,当即托人递了话,愿出一笔厚银了结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