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倒计时三分钟(1 / 1)

“你跟你那个死在大西洋底的妈,真是一模一样地……不招人喜欢。”

陈老太君那带有陈年檀香味的干瘪嗓音在月台破喇叭里滋啦滋啦地飘,听得人牙根发酸。

大内清算组领头的那个中年男人冷眼旁观,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人家规矩给得清清楚楚:大内的账他们接了,但江盛天用死锁留下的物理自毁属于盲区。

不归他们管。

说白了,就是冷眼看着这辆三十五亿吨的生铁重载列车在倒计时里变成一堆废铁。

装甲列车最底盘喷出的铁锈红蒸汽越来越浓,高频警报声像一把钝刀子,疯狂拉扯着每个人的神经。

“老死鬼……把京城旧铁轨的电磁管道给封了。”

许跃盯着主控屏上全线变红的离线信号,急得眼泪跟黑煤灰混在一起,在脸上冲出两道沟子:“沈总!她切断了我们和主板的二次确认!自毁气阀压不下去,咱们被困死在这个死循环里了!还有十一分钟!!”

陈老太君想拿这十一分钟的时间差,逼沈岁晚把刚抢到手的四大原料库控制密钥吐出来。

沈岁晚坐在轮椅上,三十七度八的高烧把她眼皮烤得烫手。

她没骂人,也没表现出半点失态。

她那唯一完好的左手,指腹死死抠着生铁轮椅扶手上边缘剥落的一块沉年漆渣。

漆渣很硬,生生扎进了她的指甲缝里,挤出一丝暗红的血珠。

但这股子刺痛,能让她狂跳的心率维持在绝对冷静的扣杀线上。

“顾廷深。”沈岁晚嘴唇干裂,吐字极干脆,“把你侧档那个发报机,跳频接入第26号死道岔的物理底层。”

“得咧……”

月台一侧,顾廷深坐在轮椅上,那条打了六根钛合金钢钉的右腿以一种怪异的外八字绷着。

他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巴滴在被血泡烂的大前门烟头上,整条大腿的肌肉因为剧痛在裤管里高频痉挛。

但他硬是咬着牙,忍着骨头摩擦般的剧痛,用唯一能动弹的左手单手按死发报机。

“嗒、嗒,嗒哒——”

电波越过陈老太君设置的电磁屏障,像是一根极其细小却无比锋利的钢针,扎进了列车最底盘的生铁夹缝里。

车底下方,霍砚修整个人趴在满是油污和碎铁屑的洋灰地上。

他那条废了半边的左肩膀上,三根接骨钢钉在大内高压蒸汽的烤炙下,甚至散发出一股子皮肉焦糊的恶臭。

“霍砚修!左边第三根高压管,用撬棍给我撬开!”沈岁晚对着底下喊。

“知道了沈总……别催,老子死不了。”

霍砚修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右手握紧那根砸弯的生铁撬棍,单手发力,极其蛮横地卡进铁缝,整个人用体重往下狠狠一压!

“嘎吱——!”

生铁开裂的声音刺耳无比。

霍砚修硬生生在剧痛中把那条原本用来自爆的物理高压管,反向拔了出来,重重扣在了侧面的连坐接头上。

那是林清辞十五年前在大清盘夜留下的死结——“第26号死道岔反向连坐闸”。

这根本不是一个单纯的单向自爆装置。

而是一个一旦启动,就会把所有同频段离线节点全部拉下水的物理炸弹。

沈岁晚一把扯过电波麦克风,高烧让她的声音听起来沙哑干涩,但里面的狠劲儿却像是一把出鞘的铡刀:

“老太太,听得见么?”

电波另一端,广播里的檀香味似乎滞了一下。

“林清辞当年给你留的这道闸,叫连坐。”

沈岁晚死死盯眼远处幽深的隧道,左手拇指将那块漆渣掐得粉碎:

“陈氏名下在城南的三大特种药材加工厂,还有陈氏宗祠底下压着的十七号底契,全部挂在这个频段上。”

“这道自毁闸一旦在西直门物理炸开,大内主板会在万分之一秒内把陈氏的全部底仓判定为同归于尽的违规源,全线,物理销户!”

“还有六分钟。”

沈岁晚短句冷硬,嘴角勾起一抹不见血的冷笑:

“要爆,咱们带上陈氏三十年的陆地老本……一起在西直门放烟花!看谁先死!!”

死寂。

整个西直门地下月台,除了高压蒸汽泄漏的“呲呲”声,只剩下广播里那极其微弱、却又极度沉重的呼吸声。

陈老太君显然没想到,这丫头比当年的林清辞还要疯。

这根本不是商战谈判。

这是拿着陈氏三十年的命脉,在悬崖边上玩物理对撞!

“你……疯了……”

广播里老妇人的嗓音终于失去了一贯的阴森与高高在上,带上了一丝不可抑制的高频颤抖。

陈氏在城南的三大加工厂,存着他们准备在今年冬季过桥重组的所有老底。

一旦被大内主板判定为违规源强行销户,陈家在京城就彻底成了毫无价值的废盘!

“还有三分钟,老太太,我帮你点火?”沈岁晚的手指已经按在了回流阀的物理扳手上。

“……住手!!”

老妇人尖锐地喊了一声。

“咔嗒。”

接在列车终端上的电磁屏障,在这一万分之一秒,被陈老太君亲手强行解除了!

离线信号瞬间全亮!

“接通了!信号并轨了!!”许跃眼珠子红得像要裂开,疯了一样把高压回流阀拉到底!

“呼——————!!”

狂暴的白蒸汽从装甲列车两侧的高压泄压阀里喷涌而出,将整个月台淹没在一片漆黑与滚烫的水汽中。

终端光幕上,惨红色的自毁三角光栅在最后三秒钟,戛然而止。

【自毁程序已物理中断。号段清算完成。】

警报声,停了。

三十五亿吨的装甲列车,完好无损地死扣在西直门月台的生铁轨道上。

漫天散开的白蒸汽里,广播喇叭拉出一阵最后的杂音。

陈老太君那恢复了冷硬与阴毒的声音,再次飘了下来:

“好……好一个林清辞的闺女。比你妈有种。”

“今晚九点,京城陈氏宗祠挂单开盘。老身备了薄茶,看你们这几个重残的活人……怎么走进来。”

刺啦一声,广播彻底黑屏。

许跃脱力地瘫在洋灰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而车底下方,霍砚修那根变形的生铁撬棍“当啷”一声砸在地上,整个人像是一头脱了力的废狼,躺在油污里,半天没动静。

沈岁晚坐在轮椅上,缓缓松开左手。

掌心里,那块被捏碎的漆渣混着鲜血,斑驳得触目惊心。

京城的门是撞开了。